耗子小说网

余生（第9页）

裴昭跟在后面。

姑姑看不见裴昭。她不知道沈渡身后跟着一个半透明的银色影子。

——

姑姑家的客厅和沈渡记忆里一模一样。

米白色的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一排相框。相框里是沈渡从小到大的照片——小时候胖乎乎的，中学时候开始瘦，高中的时候有了黑框眼镜，大学以后越来越像现在这样冷。

姑姑在厨房忙。

沈渡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些相框。

有一张他很小的——三四岁，缩在姑姑怀里，脸埋在她颈窝。姑姑笑得眼睛弯弯的，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比了个耶。

那时候他还怕黑。怕灰影。怕一个人睡。

姑姑每天晚上陪他，直到他睡着才走。

后来他学会了假装看不见。假装不怕。假装正常。

姑姑再也没有被需要过了。

沈渡看着那张照片，喉咙有点紧。

"沈渡。"裴昭的声音。

他转头。

裴昭站在客厅的窗边，灵体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透明。

"你在想什么？"

"小时候。"沈渡说，"我怕黑的时候，她陪我。"

裴昭没说话。

"后来我不怕了。她就不被需要了。"沈渡说，"她很怕这个。"

他看着厨房的方向。姑姑在里面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嗡嗡响。

"我以后——"他停了一下，"陪不了她太久了。"

裴昭走到他旁边，站了一会儿。

"那就现在多陪。"裴昭说。

沈渡看了他一眼。

裴昭的灵体在阳光里像一层薄雾。但他的目光很稳。

"嗯。"沈渡说。

——

午饭。

姑姑做了六个菜。排骨炖莲藕、红烧肉、清炒时蔬、紫菜蛋花汤，还有两道沈渡小时候爱吃的——糖醋鱼和西红柿炒蛋。

"吃吃吃。"姑姑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你看你瘦的。"

沈渡夹了一块排骨。

姑姑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上，看着他吃。

"好吃吗？"

"嗯。"

"莲藕炖烂了没有？我炖了两个小时——"

"炖烂了。"

"那多吃点。"

沈渡又夹了一块。

姑姑看着他吃，脸上的笑一直没停。但她的眼睛——沈渡看到了——她在看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