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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很快把被弄翻的小茶几和酒杯都收好了,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翻出了一本书来。
谢夕寒觉得自己该走了,但他一想要离开这个有人味儿的房间,去到那条空旷无人的走廊上……心里又还有点发怵。
走廊里当然有灯,还挺明亮的。它照亮了那条地毯。布满花纹、厚厚的的地毯一直往前延伸,像一条温顺的蟒。人们踩在它身上,几乎不发出声响。一切都静悄悄的,一切都没有痕迹。怕是连消失也没有痕迹。
他看凌晨拧开了顶灯,一副没有要马上休息的样子,便厚着脸皮问:“这时什么书?”
凌晨示意他坐在身边。这会儿他的着装已经收拾整齐,长发也束好了,完全不像十分钟之前还把搭档按在地上搏斗的样子。
在这盏小灯下,凌晨打开书,翻了两页给谢夕寒看。
蜡笔质感的插图上,一只巨大的大黑鸟站在高大的石柱上。
“哦,是你之前讲过的,那个大鸟怪的故事?”谢夕寒说,“所以结局是什么?”
凌晨却摇摇头,他把故事翻到最后几页。结尾的部分有撕扯的痕迹。不知道是被哪个小朋友带回去私自珍藏了。
“谁知道呢?”他问,“你希望这个结局是什么样子的?”
“虽然故事的主角好像是那个小孩,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在意那只大鸟。希望大鸟怪能获得自由吧……”谢夕寒说,“人们把它当成守护神,但看它那目中无人的样子,看着也不是十分愿意。”
“不愿意的话?为什么不离开呢?”凌晨说,“它这么大,又有神力,想走应该很容易吧。”
“也许是有不能离开的理由?”谢夕寒认真地想了想,“比如要靠供奉活下去之类的……你觉得呢?”
“也许的确有不能离开的理由。”凌晨笑着说,“我很喜欢这个故事。等回去以后,看看市面上有没有完整的版本卖。嗯,不过,现在乌游市纸质书的库存应该很难找了。等有机会,我们一起去逛逛?”
谢夕寒点了点头。他还没有单独和凌晨一起出去玩过,稍微有点期待了起来。
凌晨开始从头翻这本小书,一时之间房间里只有纸张沙沙作响的声音。谢夕寒不禁开始哈欠连连。
“累了吗?要不要早点休息?”凌晨问。
这是逐客的意思吧。
谢夕寒说好的晚安,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要往门口走。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凌晨轻描淡写地问:“今晚要不要在这歇?刚发生了这么多事,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旁边,会安心一点。”
凌晨的房间很大,榻榻米室和洋式卧室之间隔着一扇和式的推拉木门。凌晨从柜子里找到多的被子铺在榻榻米上,睡在外面,谢夕寒一个人睡床。
谢夕寒躺在床上,裹在被子里,翻过来躺一会儿,躺热了,又趴过去趴一会儿,趴着的时候总觉得肚子压着难受,于是又换成侧卧……总之怎么样都有点别扭。
他尝试闭眼。但只要一闭上眼,就是那扇厚重的铁门;过一会儿,变成摇摇欲灭的烛光;再过一会儿,是那些有生命一般的,直往他身上攀爬的红色根须。
他只好睁开了眼睛。
恐惧和紧张真的是种很神奇的东西。有其他事分心的时候,它们就藏起来。只有等他真的一个人了,连视觉和听觉里都没有噪音的时候,它们才会悄无声息地扩大地盘。
谢夕寒盯着推拉门上木格分出来的小格子,它们被月光照亮了,很清晰。
他一个一个数过去。一扇门是八十四个小格子。
6列,14行。一共四扇。全部加起来是336个格子。
数完了又重新开始。
还是毫无睡意。
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凌晨已经睡着了吗?他很希望外面能有点动静,哪怕凌晨磨个牙打个鼾也好啊。
就在这时,推拉门发出了声响。
谢夕寒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黑影直挺挺地站在门口。
妈呀!谢夕寒如一只受惊的软体生物般猛地缩进被子里,心脏几乎跳到喉咙口。
紧接着,他听见一个轻轻的声音:“是我。”
软体动物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
“凌晨。你吓我一跳。”谢夕寒把砰砰乱跳的心按回去,“怎么啦?”
凌晨在床边坐下:“你是不是没睡着?”
“你怎么知道。”谢夕寒闷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