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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另当晚就带了行李过来。家里多了个人,气氛突然就变了。
宋穆因在客厅收拾沙发,拿着个小刮子把上面的头发饼干碎什么都刮下来,又找了张额外的床单草草铺上去。这就是白另的床了。
“哇,真不好意思。你放着待会儿我来弄呗。”白另的声音瓮瓮地从声后传来。
他穿了一套画着动物图案的彩色长袖睡衣,看上去像是青少年尺寸的衣服,袖子裤腿禁锢着手腕脚腕,有一只袖管是空荡荡的。他正在一边刷牙一边说话,嘴边全是泡沫。
宋穆因直起腰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怎么了?”白另问。
“感觉怪怪的。”
“哪里奇怪?我的睡衣吗?”白另低头检查,“好像是有点小了……缩水。”
他拎起裤子上的一块布料,上面有两个小洞,他把两根手指穿进去:“你看看这个,猪鼻子一样的洞……你觉得我是不是该买新睡衣了?”
“咱俩薪水有差这么多么?谁克扣你了?”宋穆因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长袖长裤,又看看白另的,不禁惊叹不已。他觉得自己已经是很不在乎衣着的人了。白另这么个平时看着挺清秀体面的,怎么睡衣跟福利院里捡出来的一样破。
白另倒是挺坦然的:“钱都花在个人爱好上了。”
“什么情况?”宋穆因眯着眼睛看他,“花给漂亮小姑娘啦?还是漂亮小子?”
“哈,那估计还花不了那么多钱。”白另的声音瓮瓮地远去了,他回到了卫生间里,声音隔着走廊传过来。
“买乐器了。买了好多。”
原来白另喜欢搞音乐。那的确是个昂贵的爱好,尤其是在如今的乌游市。
不自觉地,宋穆因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那把二胡。他的心里好像有一点羡慕。他已经记不得上次把它拿下来是什么时候了。他早已经决定他的人生的主旋律是什么。是战斗,是复仇,是围绕着现象和【公司】而生的武器。白另好像跟他不太一样。
上次对这把二胡投去注意力,好像还是谢夕寒刚住进来的时候,他临时回家,看到谢夕寒踩着沙发,试图把二胡取下来……嗯那小子还撒谎呢,说是在踩沙发,沙发很有弹性。
那会儿谢夕寒好像挺怕他的?他有那么可怕吗。
宋穆因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但一想到谢夕寒,一些更大的恐慌又在水面之下浮现出影子。
于是他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看了一眼时钟。快零点了。该休息了。
是很安静的时刻。却又充满了声音。
卫生间里传来水龙头里的哗哗流水声。冰箱传来制冷的嗡嗡声。暖气片有轻微的弹响。当然,还有钟表的滴答滴答。窗外隐约的风声。
然而在这无数无机的声响当中,宋穆因还是敏锐地分辨出了那一些特别的声音。另一个人制造出的响声。漱口的声音被隐藏在流水声之后,轻微的磕碰声,应当是把牙刷放回杯子里了。
快零点了。该休息了。
但宋穆因没有回房间,而是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像是在等待对话发生似的。他打开冰箱看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最后去窗口检查那盆薄荷,给它浇了点水。薄荷是生命力很顽强的植物,只要有土有水,即便在贫瘠的冬日阳光里也长得很茁壮。
他摸了摸其中一片叶子。韧的柔软的一片。
他有时候觉得,他现在的生活里充满了各种障碍物,撞上去就是一阵说不出来的心慌。那工作本身就是一种障碍物,总让他想起boss。薄荷,是另一种障碍物。更别提次卧里还恒定地躺着一位,家具似的障碍物。
每天都撞上好几次,搞得他心烦气躁。
但他也没有任何可以割舍它们的方法。或者说,他单纯地,无法这么做。
吱呀——
是卫生间打开的声音。脚步声响起,渐渐近了。
莹白色的冷光亮起。是冰箱的光。它和暗淡的昏黄的顶灯区分开来了,像泾渭分明的两片水域。宋穆因转过身,冷光照进他眼睛里,
“明天吃什么?”白另只用一只手,很自然地在冰箱里翻翻找找,“我看看啊,鸡蛋、冻鱼、啤酒、啤酒、啤酒……一把年代久远的小葱……说真的,它该入土了。你平时做饭这些菜够用吗?”
“谢夕寒不醒来的时候,我就随便吃点,用不了什么复杂的食材。”宋穆因的声音很平静,“最近他醒得越来越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