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珉坐在桌前,面前铺展着一幅画。
那是柳夫子的《烟雨春江图》。
他看了许久,目光细细摩挲着纸上的笔触。随后,他挽起袖口,铺开一张新纸,取过一旁早已研好的墨,调匀了笔锋。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笔尖刚要落到纸面上。
“砰!”
一股力道从背后猛地袭来,撞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扑,手肘磕在桌沿上,险些把砚台打翻。
玄珉稳住身形,皱着眉回头看去:“长卿,你们别打了,我还要画画。”
只见屋子中央,顾炎和苏桁正扭作一团。
确切地说,是苏桁被顾炎按在地上,两个人滚成了一个球。顾炎的胳膊箍着苏桁的腰,苏桁的手肘顶着顾炎的下巴,四条腿搅在一起,书架上的书都被碰落了下来,散了一地。
苏桁一把推开顾炎,从地上利落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被扯歪的领口。
“听到没有?你都打扰到珉兄了。”
顾炎立刻跳了起来,伸手就向苏桁的怀里探去:“那你把东西还给我!”
苏桁往后一退,把手往袖中一背,神情无辜得很:“什么东西?”
“少来!”顾炎追了上去,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我分明看见你从夫子桌上拿走的!”
“夫子桌上的东西多了。”苏桁道,“砚台、书卷、戒尺,你说哪样?”
顾炎急了:“那张纸!”
苏桁眨了眨眼:“纸?学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纸。顾大少爷若想要,我明日送你一沓。”
顾炎不再跟他废话,直接扑上去抢。
苏桁腰身一侧,灵巧避开,三两步便绕到了玄珉桌旁。顾炎追得急,差点一掌按进砚台里。
玄珉双手扶住桌沿,努力把自己的画护住。
“你们两个,要打出去打。”
没人听。
苏桁绕着书案往左,顾炎就从右边截。他往右退,顾炎又伸长胳膊从桌面上够。玄珉被夹在中间,眼睁睁看着墨汁一滴一滴溅到刚铺好的宣纸上。
他深吸一口气:“停下。”
两人还在追。
玄珉终于忍无可忍,拍案道:“停下!”
苏桁愣了一下,似乎是被玄珉震住了。
可就是这一瞬,顾炎已扑了上来,整个人挂到了他背上,手钻进苏桁的袖中,果然从里面拽出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
“还说没有!”
顾炎眼睛都亮了,往后一跳,退出去三步远。
苏桁回过神来,伸手便去抓。
顾炎低头将那纸团揉得更紧实了些,一把塞进了嘴里。
“顾长卿!”
苏桁瞪大了眼睛:“你是狗啊?这东西都吃!”
顾炎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了两下,费劲巴拉地咽着,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省得你以后拿这诗笑话我。”
苏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抱着双臂看他:“你吃掉也没用,我都背下来了。”
说着,他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吟了起来:“云山迢递不可越,春风……”
“啊啊啊!别念了别念了!”
顾炎一下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嘴,“你这脑子也太好使了吧,听一遍就能背下来?!”
苏桁掰开他的手指:“顾大少爷的大作,我可不得认真牢记?等你以后功成名就了,说不准还能卖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