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空阔,燎云在夜色里小跑,蹄声踏碎一路寂静。
风迎面扑来,将苏桁鬓边的碎发吹乱。顾炎坐在他身后,手臂从两侧环过控缰,几乎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苏桁起初还坐得笔挺,后来燎云越跑越快,他不得不往后仰了仰。
这一仰,后背便贴上了顾炎的胸膛。
顾炎喉间一紧,不着痕迹地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苏桁的发,贪婪地嗅着那若有若无的药草清香。
“喂,”苏桁偏过头,“看路。”
“看着呢看着呢。”顾炎忙抬起下巴,缰绳一抖,燎云的步伐缓了下来。
转过一道弯,顾炎顺势又凑近了些,声音贴着风过来,带着点酒后的微醺。
“云烬,这几个月……你可有想我?”
“想你?”
苏桁轻嗤了一声,“想你又惹了什么祸,等着我替你收拾?还是想你在军报里扯了多少谎,骗我说一切安好?”
顾炎笑意一滞:“这你都看出来了?”
“你顾长卿写军报,三句‘小伤无碍’,那便至少有一回差点丢命。”
“也没差点丢命……”
苏桁回头看他。
顾炎正色:“真没有,就是肩上挨了一刀,已经好了。”
苏桁的目光落到他右肩。
顾炎今日穿得利落,肩线宽阔,举手投足间半点不显伤势,要不是苏桁熟悉他往日姿态,真要被他骗过去。
苏桁伸出手,在他肩上轻按了一下。
顾炎身子明显绷住。
苏桁眯眼:“疼?”
“不疼。”
“说实话。”
“你按得疼。”
苏桁气笑:“顾长卿。”
“真好了。”顾炎举起右臂,在苏桁面前大力抡了几圈,“军医说我皮糙肉厚,养得快。”
苏桁连忙扶住他的手臂:“别闹了,快放下来。”
顾炎笑得鸡贼:“你果然心疼我。”
“我那是怕你死在北疆,顾家绝后。”苏桁瞪他一眼,“今日庆功宴,收了多少相看的帖子?”
“哎……”顾炎长叹一声,“那些人的吃相太难看了,有一个家中女儿还未分化都递过来了。”
苏桁回身坐正:“顾将军如今炙手可热,自然人人惦记。”
顾炎低头看他:“你不惦记?”
苏桁耳后一热,他将玉骨扇从袖中抽出来,反手在顾炎手背上一敲:“我惦记你那几箱赏赐。”
顾炎反手抓住扇柄:“那正好,都给你。”
“这么大方?”
“我连人都来接你了,还差那几箱东西?”
这话落下,马蹄声似乎都慢了一拍。
苏桁没有回头,顾炎也没有再说。燎云打了个响鼻,驮着他们穿过长街,停在苏府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