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瘸翅退役时,军籍被注销。编号被收回。他在军团服役了大半辈子,离开时只带了一身旧伤和一台坏了的收音机。
“那台收音机,”萨塔说,“他修了很久。”
沈夜阑想起老瘸翅床头那台收音机。
暗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音量永远调到最低。帝国官方新闻从沙沙的噪音里挤出来
匹配中心本季度成功撮合的绝对匹配数量创下新高,辉昼星域的悬浮居所维护费用由帝国雄虫供养基金全额承担。
他以前以为老瘸翅听新闻是因为那道伤
那道被虚空鳞族的封锁网割出来的、从右肩一直延伸到尾勾基部的旧伤。那道伤在风暴天会疼,疼得睡不着。收音机能让他分心。
但萨塔接下来说的话让他意识到,不只是这样。
老瘸翅以前不听新闻。他以前只听音乐。
军团工程兵频道有一个加密频率,专门给前线的工程兵放音乐。不是帝国批准的
是工程兵自己搞的。那个频率只有工程兵知道。每天晚上熄灯后开播。放的都是战前的老歌。
退役后他收不到那个频率了。
他修了很久那台收音机,还是收不到。
加密频道被注销了
战后静音署清理了所有未经批准的加密频率。工程兵的音乐频道是最早被清理的一批。
理由是“可能含有未经审查的情感内容”。
所以老瘸翅开始听新闻。萨塔问他为什么听新闻。
他说:“想听听看帝国还有没有战争。如果有,说明还需要工程兵。如果需要工程兵,说不定能把我的编号还给我。”
他等了好几年。
新闻里从来没有提到过任何关于工程兵的事。编号没有被还回来。
后来他不再修收音机了。
沈夜阑听完之后很久没说话。
棚屋里只有永夜风暴的呼啸。只有收音机指示灯在墙上投下的暗红色脉冲光斑。一闪,一闪。
像心跳。
像一只已经死了的虫、心脏还在跳。
他想起老瘸翅坐在那块机甲残骸上。收音机放在脚边。音量调到最低。
他问他为什么每天坐在这里。
老瘸翅说:“我在等死。”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和天气一样无关紧要的事实。
沈夜阑当时以为那真的只是“等死”。
一个退役老兵,坐在垃圾星的机甲残骸上,等死。
很合理,很符合逻辑,符合他在剧本里看过无数遍的“老兵不死只是凋零”的叙事模板。
但现在他知道,老瘸翅不只是“等死”。
他是在等一个永远不会被还回来的编号。
等一艘永远不会来救援的运输舰。
等那只他在封锁网里被困了很久之后、对着自己发誓一定要拉回来的虫。
他在战场上拉了很多虫。
但他最想拉的那只,从来没有被他拉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