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念总共面试了三家店,最后选了商业街上新开的一家奶茶店。
店长是个三十来岁的姐姐,人很热情,看她有拳馆和剑术的经历,笑着说那你体力应该不错,站着做一天奶茶也不会腿疼。
这会儿刚过八点,奶茶店刚开门,还没正式营业,方姐一边擦收银台,一边跟涂念简单讲了讲注意事项。
“对了,今天正好有个老员工带你,她做奶茶很厉害的,你跟她好好学。”
“好的。”涂念一边系围裙一边从后厨走出来,嘴里应着好,抬头的时候和站在奶茶店后门前的人四目相对。
费婕穿着奶茶店的围裙,围裙带子在腰后系成一个利落的蝴蝶结。涂念觉得她的短发好像又长长了一点,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费婕看着她,整个人好像在原地暂停了一瞬,这个停顿很短,但她的眼神在那一瞬间波动明显——惊讶、皱眉,还有某种涂念读不懂的更复杂的情绪。
“你怎么来了。”费婕问。
“我为什么不能来,我来打工嘛。”涂念把围裙的带子使劲一勒,理直气壮。
方姐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你们认识?”
“认识,是舍友。”
“那太好了,小婕你多带带她,这周排班我给你们排一块儿,正好你也能有个伴。”
费婕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转过身去开始擦那台已经被人擦过一次的咖啡机,擦得异常认真,像是突然发现机器上有一块全世界只有她看得见的污渍。
涂念走到她旁边,拿起另一块抹布开始擦冰箱门,两个人并排站着,谁也不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浓茶的涩意和牛奶蒸发的甜味,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费婕教涂念做的第一杯饮品是抹茶云顶。
“先倒牛奶,到第二条刻度线。然后加糖浆,这家用的是蔗糖浆,比果糖甜度低,标准杯一泵半。”费婕把量杯放在台面上,手指点了点杯壁上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刻度线。
涂念凑过去看,她的肩膀离费婕的肩膀不到两厘米。费婕往旁边挪了半步,动作不大,但足够让那个距离重新拉开。
“然后把抹茶粉过筛,直接倒进去会结块。筛网在左边第二个抽屉,用之前先抖一下,上次有人用完了没洗。”
费婕一边说一边拿起筛网,手腕轻轻一抖,深绿色的粉末均匀地落在牛奶表面。她的手指很稳,在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有一种让人心安的精确感。
“云顶是淡奶油加海盐打到半发,打到提起来能流成一条线但不能太稀,你试试。”费婕把打蛋器递给她。
涂念接过打蛋器开始打奶油,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打蛋器在玻璃碗里发出嗡嗡的声响。
费婕站在她旁边,视线越过她的手臂落在她打奶油的手上。
她侧着脸的时候睫毛垂下来,挡住眼睛里的光,表情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平静,克制,像是在监控一个实验流程。
但她没有退开——明明可以绕到另一边去整理茶包,明明可以趁涂念打奶油的时间去补货——她偏偏没有,她就站在那里,和涂念之间隔着一个刚好不会碰到对方的距离。
“打好了吗?”费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