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差不多了……你看这样算不算一条线?”
费婕低头看了一眼玻璃碗里奶油的流速,然后伸出手,握住涂念的手腕,调整了一下打蛋器的角度。
“再打十秒,角度不对。”
她的手只停留了两秒就松开了——但那是今天费婕第一次主动碰到她。
涂念低头看着玻璃碗里慢慢成形的那层白色泡沫,觉得自己心里某个地方也在被打发。膨胀,变得轻盈,充满了细密的气泡。
她忽然又想到了那天晚上——不知道那天晚上她亲费婕的时候,费婕在想什么?
她没有躲,但也没有回应。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她像一个溺水的人一样扒在船舷上,不敢推她下去,也不敢拉她上来。
为什么不敢呢。
涂念的指尖微微颤了颤,然后把打好的奶盖小心翼翼倒在抹茶牛奶上面,奶盖在深绿色液面上铺开,像湖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做好了。”涂念把杯子推到费婕面前,眼神期待地看着她,“你尝尝看?”
费婕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她的嘴唇在杯沿上压了一下,松开的时候留下一个浅淡的印记。
“奶盖有点厚了。”
“那你再教我一遍好不好。”
费婕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涂念觉得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什么东西——很轻,很浅,像是被厚厚的云层遮住的月光,只在风过的时候漏出一丝。
她垂下眼睛,把杯子放在台面上,转身去拿新的量杯。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平淡,但她没有说“你自己练”——她说的是“看好”。
……
十二月初的时候,商业街上的店铺像约好了似的一夜之间全换了装。
隔壁面包房在门口摆了一棵迷你圣诞树,对面文具店在玻璃上喷了白色的假雪花,连药店门口都挂了串彩灯——虽然那彩灯只有红光,晚上看着像是什么生化危机或者丧尸围城的布景似的。
方姐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来,扫了一眼自家店里光秃秃的墙面和空空荡荡的柜台,发出了一声充满责任感的叹息。
“这样不行,”她把抹布往台面上一拍,“人家店里都有圣诞节装饰,就咱们还光秃秃的!小婕,小念,你俩下午去趟商业街那头的那家杂货铺,买点东西回来布置一下。”
涂念正在后厨擦制冰机,听言探出半个脑袋:“要买什么?”
“什么都要。”方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彩灯、彩带、圣诞树挂饰、雪花喷雾、店员戴的头饰——反正你们看着买,别太贵,预算写在最下面了。”
费婕接过清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了一下,然后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
涂念已经解了围裙站在门口等她了,手里拿着她的小挎包,脸上挂着一种“终于可以出去放风了”的表情。
方姐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忽然觉得这两位店员站在一起的画面有点说不上来的和谐。
一个走路带风像是随时要去打架,一个步伐稳定每一步都像计算过距离般准确——两个人的步调却莫名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