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寻野转过身。
小巷入口,三个人影从黑暗中冲了出来。
“你没事吧?”林淮喘着气问。
江寻野没有回答。她看着老板。
老板也看着那三个人。他的目光从林淮移到陆鸣,从陆鸣移到米哈伊尔。
每看一个人,他的嘴角就咧开一点。看完米哈伊尔的时候,他的嘴已经咧到了耳根。
“четыре,четырегостя。однашестая。”
(四个。四位客人。一个第六。)
他指着江寻野。
“она。”
她。
米哈伊尔的左手握紧了小刀。“他说什么?”
“他说我是第六个。”
林淮的眉头皱了一下。陆鸣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米哈伊尔看着她,
“他说得对。”
江寻野转向他。
米哈伊尔的眼神没有躲闪。
“你在楼上和安娜说话的时候,我在楼下数杯子。十八只杯子,每批九只。第一批死了八个,活了一个——第六个。第二批死了八个,活了一个——第六个。第三批——”
“如果前两批的规律是‘第六个活’,那第三批的第六个也会活。但‘活’不一定是好事。第一批的第六个走出了酒馆,但他变成了什么?第二批的第六个在杯子上刻了字,但他的杯子在酒架上。”
他看着江寻野。
“你是第六个。不是因为你被选中了,是因为你把自己选成了第六个。你没有喝过酒,你没有碰过任何一只杯子,你没有用过任何带编号的器具。你在规则之外。第六个从来不是‘喝第三杯的人’,第六个是‘没有喝任何一杯的人’。”
江寻野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喝过酒。她只喝了水。她换了杯子。她避开了所有带编号的器具。她一直在规则之外。
这就是为什么安娜说“不能有六”。
六个客人,五个喝酒,一个不喝。不喝的那个,就是第六个。
第六个人不是被献祭的。第六个人是献祭的旁观者。
前两批的第六个人活到了最后,不是因为他们幸运,是因为他们一直在看。他们看着别人喝,看着别人死,看着别人变成杯子,看着别人变成酒。他们活下来了,但他们活下来的方式是——什么都不做。
第一批的第六个人走出了酒馆。但他走不出去。因为他的手上没有血。
第二批的第六个人在杯子上刻了“他以为他赢了”。但他没有赢。因为“赢”不是活下来,是结束这个循环。
而她没有喝过酒。她是第三个第六个。第三批的第六个。
老板笑着,一步一步地走向他们。
他的步伐很慢,但他每一步都迈得很大,他的身体在路灯的昏黄色光线下投射出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影子的形状不是人的——它有太多条腿,太多只手臂,太多颗头。
影子在地上爬行,比老板本人快得多。它先于老板到达了江寻野的脚下。
江寻野低头看着那个影子。影子的其中一颗头抬了起来,面朝她。
那张影子的脸上没有五官,但她知道它在笑。
“别踩影子。”陆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压得很低。
江寻野退后了一步。
影子在地上蠕动了一下,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它缩了回去,缩到老板脚下,和他的身体重新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