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停在了距离他们大约五步远的地方。他把酒杯举起来,对着路灯的光,看着杯中暗红色的酒液。
“выпьете?”他问,
“喝吗?”
没有人回答。
老板自己喝了一口。酒液从他的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滴下来,滴在地上。
地面上的碎石被酒液浸湿了,冒出一缕细细的白烟。石头在融化。
“нехотите?”他放下酒杯,
“不想喝?”
他迈了一步。
这一步比之前所有步都快。他的身体从五步之外瞬间移动到了三步之内,快到江寻野的眼睛跟不上。
她只看到一道灰白色的影子闪过,然后老板的脸就在她面前了。
不到二十厘米。
她闻到了他身上的气味。腐烂的葡萄,发酵的麦芽,潮湿的泥土,像坟墓一样的味道。
她守了九年墓。她认得这个味道。
死亡。不是新鲜的死亡,是陈年的、被反复翻出来又埋回去的、已经和泥土长在一起的死亡。
老板伸出手,朝她的额头。
江寻野没有退。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只灰白色的、指甲青紫的手朝她的脸伸过来。
她没有动。
不是因为她不怕。是因为她在那一瞬间看到了那行字。
“无辜者死于谋划。”
她盯着那行字,盯着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手。
无辜者。死于谋划。
老板是无辜者?不,老板不是无辜者。老板是这座酒馆的主人,是献祭的执行者,是地下三层的看守者。
他杀了多少人?两批,十八个,加上这一批,二十六个。这样的人不叫无辜。
那这行字是谁的?
老板的手指触到了她的额头。
灰白色的指尖点在她眉心正中央,
“шесть,шесть,шесть,шесть。”
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是从他的手指发出的,通过她的眉心,直接传进了她的头骨。
“тынеубьёшьменя,тынеможешь。”
(你不会杀我。你不能。)
江寻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她的额头上,有一个发光的数字。
她看不到自己的额头。但她知道那个数字是几。
六。
老板的手指收回去了一半,但江寻野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了一件事——他在等。等她的反应。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老板的手指在她额头上停住了。
“我知道我不是第六个。”她说,“我是第一个。”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话出口的时候,她看到老板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不是恐惧。是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