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通过府里各处管事的,召来贾府那些草字头一辈的人,与他们说了宝玉想召些常年在外面做事的人,问有没有意向。这些人看着府里复兴,正千方百计找寻机会,特别是宝玉现在炙手可热,听得鸳鸯说有机会跟着这边,哪还有犹豫的,都表示愿意要跟随二爷。
这天按约定,宝玉来到大观园议事厅,见这些人都已在那里等候。宝玉进去后,众人纷纷起立拱手请安。宝玉示意众人坐下,才在中间座位坐了,众人见宝玉坐了才慢慢坐下。
宝玉道:“我请各位贤侄过来,是有一事与大家商量,看你们有没有意向参与。就是我在城外建了一个私塾,想招些学生过去,学习礼仪交际,以后看有机会,送去从事各样行当。”
众人听宝玉说后,都不禁一愣,原以为宝玉是有什么差事要派人去办,不想是要先去学习。虽然可以想见学完之后会再安排差事,但不知这里学习时间多久,过程有没有收入,之后做些什么,待遇如何。如现在贸然加入,之后不如意,岂不是亏大了。
宝玉看众人神色,微微一笑,道:“过去学习期间,我是不给银两的,那边只提供食宿,而且学不好还会淘汰。学好了,经过考核合格,有合适机会才会派发差事。那边管理严格,要求去了就不能与家人联系,一年或有一两次回来的机会,如之后差事所需,可能数年不回。你们想清楚了才决定,不急。我这边要的人不多,你们考虑清楚过来和我说。”
说罢,宝玉站起来看议事厅里摆设,只见厅中有一匾,题着“辅仁谕德”四字,两边各有一个偏厅。于是走去一边偏厅,看着窗外景色,想当年大观园这里当是何等热闹,现在只有草木横生。
贾芹见宝玉去了偏厅,赶紧跟了过去,请安后道:“二爷,我是没有什么可犹豫,您知道我的情况,被太太逐出后,除了祭祀喜庆,无事不能到府里来。这次如有机会,我必定痛改前非,一心一意为二爷效命。”
宝玉道:“你的情况我自知道,前面你在水月庵胡作非为,幸好只是与那些攀附的人胡搞在一起,没有逼良为娼,否则你也不用来这儿,我自会去收拾你。”贾芹听宝玉如此了解情形,没有再推脱,立即跪下道:“如二爷再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我必定严守规矩,不敢再越雷池一步。如再有违范,也不用二爷找我,我自了便是。”
宝玉道:“好!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就算你一个。过去那边自会有人教做事,要听令严纪,以后会有收益。如还想着再作奸犯科,我这边是不会留情面的。”贾芹立即叩头谢恩不已。
众人看了这边情况,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想宝玉现在是在翰林院的探花郎,贾府复兴的核心,如眼前机会溜走了,只怕以后再搭不上这边的趟儿了。互相对了眼神,都明了情形,大伙立即站了起来,去到宝玉那边,跪下表示就跟着二爷了。
宝玉笑道:“你们可想清楚了,去了那边,自会有人教你们做事,要听令严纪,如有违反规矩的,我是不会留情面,那时就没后悔药吃了。”众人知道宝玉再三试探,哪里还犹豫,都表态道以后风里来火里去,在所不辞。
宝玉听了,才满意道:“好!既然你们如此诚心,那我就都收了你们吧。这两天你们回去收拾一下,与家人告个别,第三天一早卯时,你们再过来这边,自有人带你们过去。”众人连忙称诺,待宝玉走出去后,大家才陆续散去。
第三天一早,茗烟带着众人去到贾雨村选定的私塾,交接好后就回府去了,不题。
又过了数天,宝玉接到蒋玉菡派人送来的帖子,说已回到紫檀堡。宝玉见贾雨村选的私塾地址正好在紫檀堡不远处,于是找了个空闲的日子,与茗烟、包勇及跟包勇练习刀枪的几个年轻家丁,一起骑马先去贾雨村处。
贾雨村及在学的众人见宝玉到来,皆起来迎接。宝玉表示大家坐下,他只是旁听。贾雨村与众人复回到正在学习之处,宝玉听得他们在学的是官场规矩,怎么说话,怎么察言观色,怎么迎来送往,于是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自己与贾雨村去别处私聊。
宝玉对贾雨村道:“贾兄觉得这些人里,有没有可造之材?”贾雨村抚须笑道:“先生选的真都是聪明机警之人,话头醒尾,从事暗线工作再适当不过。”宝玉也笑道:“这些人前面都是府里拍马溜须之辈,想来他们学习是聪明有余,但以后使用时,只怕要多用些心眼。”
贾雨村笑道:“无妨。要论诡计多端,他们与我相比还有着天差之别。我们与天道对弈之事自然不能告知他们,但化为替贾府效力,从事暗线工作,料想他们是一点就明。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前面以利引,后面以罚逼,做起事情无往不利。”
宝玉道:“那就拜托贾兄了。我这边看到机会,就会陆续安排他们。还要请贾兄居中经营,把情报连为天网地图,从中看出天道意图。”贾雨村连忙拱手道:“先生放心,我必尽心尽力经营此事,以事入道,觉察天界布局。”
临别,宝玉说这里以后就叫“贾私塾”吧,贾雨村连忙称是。宝玉又与众人打了招呼,才与茗烟、包勇等离去。贾府众人来这里后,知是前任大司马亲自教导,已知以后必有大用,又见宝玉亲至视察,更是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有些已隐隐想到是对贾府有着长远布局之谋,都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犹豫参加进来了。
宝玉与茗烟、包勇等去到紫檀堡,蒋玉菡、芳官赶紧出来迎接。进内坐下后,宝玉看这里物资还齐整,说道:“你们这里还有什么欠缺的?我让府里送来。”蒋玉菡道:“这里物资都齐全,没什么需要,二爷费心了。”芳官却道:“我记得以前大观园怡红院房里,有个挂在门上的镜儿,不知现在还在不在?”
宝玉道:“现在大观园已没人居住,荒芜已久,杂草丛生,怡红院那也没人进去,里面这些陈设想来也无人搬走。我回去让人看看,如在那边,就拆来给你。”芳官道:“怎么你们都搬出去住了?多好看的一个大院子,你们没人欣赏。”
宝玉笑道:“我也觉得那边很美,待我清闲下来后,就过去收拾好了,在那里做个别院。”芳官嗔道:“你清闲下来?那要到猴年马月!现在你可是大忙人,不如说到你老了再过去就好。”
宝玉道:“也不一定,世事难料,说不得哪天我就罢官回家,到时我就一天到晚在那里闲逛,你回去陪我不陪?”芳官笑道:“你还要我陪!你现在娇妻美妾的,袭人姐姐想来对你千依百顺,哪像我这样说话呛人。”
宝玉道:“你这样才真性情呢!袭人哪儿都好,就是太过柔善,遇到不好的事情也不会拒绝。”说着望了蒋玉菡一眼,把从袭人箱里取回的大红汗巾子从袖里拿出给到芳官,道:“这一条汗巾是茜香国女国王所贡之物,当初琪官赠与了我,夏天系着,肌肤生香,不生汗渍,一直不舍得用,现在你与琪官在同一个戏班,如此有缘,就转送给你吧。”
芳官拿在手里,张开看了,不禁笑道:“琪官与我在戏里经常扮演小姐与丫鬟,小姐送一条汗巾给丫鬟原也是应该的,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宝玉见芳官如此落落大方收入,才放下心事,对蒋玉菡道:“现在你与芳官在排练什么戏吗?”
蒋玉菡道:“现在我们排练牡丹亭,我想让芳官演杜丽娘,我就演杜母。芳官硬要演春香,让我演杜丽娘。”宝玉笑道:“你们两人都像杜丽娘,依我看都可演他,一个扮生前的,一个扮还魂后的,两相对比更显阴森呢。”
芳官嗔道:“这样还有人看吗?就满足你的特别审美,其他观众不用管了,难道你包场了!”宝玉道:“我就包场又有何不可?以后我就包场让你们过来大观园,专门给我这些特别审美者表演!”
芳官想起之前梨香院戏班在大观园表演的情形,如今物是人非,不禁神情有些唏嘘。宝玉见状,知道他想及前事,忙又搬出些话题逗弄,直到傍晚才回府,不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