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没有说话。
她的背影在月光中纹丝不动地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座被火烤着却没有倒下的塔。
张正能看见她的后背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每一次吸气时顶住她的胸腔、又在她每一次呼气时猛地往回缩的抽搐。
她攥着桌沿的那只手的指甲嵌进了木头里,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上,她能感觉到他在她身后三步处站住了,她知道他在看她。
"你不要——"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嘶哑得不成调,"你不要过来……我能压住……"
张正站在原地。
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他后背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她攥着桌沿的那只手,指甲已经嵌进了木头的纹理里,指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像被什么从内部灼烧着。
他知道她在压。
她一直在压。
从她收到那枚玉简开始,从她开始修炼九阴真经第二卷开始,她体内的伪玄玉体就在以她十六年来从未经历过的速度积累着阴气,然后她撑了十天,撑到撑不住了才被反噬撞破了她那层冰壳。
"您压不住。"他说。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肩膀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种无意识的、像受惊的动物在感知到危险靠近时本能地缩紧肩胛骨的姿态。
张正能看见她的手指捏着桌沿的力道又重了一分,指甲在木面上刮出了一声极细的、尖锐的刮擦声。
她的后背在那一瞬间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弓弦。
"上一次您也说能压住。"张正说。他往前走第二步的时候,他的声音已经平稳下来了,"上一次您也让我走。上一次您也骂了。"
娘亲没有回头。
她的后背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轻轻颤了一下,像那根被拉紧的弓弦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
她攥着桌沿的手指依然收得很紧,指甲嵌在木纹里,但她攥着衣襟的那只手松开了。
那团被她攥成一团的紫罗兰色布料从她指缝间滑落,垂落在她的膝上,皱褶在她松开手的瞬间慢慢舒展开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带着一种被碾碎了的、几乎不成句的颤音,"这一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张正往前走第三步。他在她身后三尺处停下来,在月光中弯下腰,单膝跪在了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娘亲没有说话。
但她攥着桌沿的那只手在微微松开——不是那种彻底的松开,是一种从攥紧到半攥、从半攥到松开的缓慢过程。
她的指尖从木纹里退出来的时候,桌沿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指甲印痕。
她的手垂落在膝上,指尖微微蜷着,垂在那团被她攥皱了的紫罗兰色衣料上。
张正看见她垂落在膝上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从指根到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翅膀的鸟在试图扇动湿透的羽毛。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她的手。
他把手掌摊开,掌心朝上,悬停在她膝前半寸的位置。
十重金脉同时运转起来,金色的暖光在他的掌心里缓缓亮起,温驯地、安静地浮在他的掌缘,像一小团被托在手心里的烛火。
"我就在这里。"他说。"您不用动。"
娘亲的睫毛在月光中剧烈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