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头上有一小块潮湿,是她闷在枕头里时留下的口水和眼泪的混合物。
床尾的地上,她的内裤团成一团。他弯腰捡起来。
他开始扯床单。
四个角从床垫下抽出来,被单中央那一片深色的湿润痕迹在空气中暴露了一会儿。
他把枕套也扯下来。
那件T恤掉在床脚——他一起捡起来。
他把床单、枕套、她的内裤、自己的内裤、那件T恤——所有沾了痕迹的东西——卷成一团,抱到阳台,塞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按了开关。
水声开始响。
他在洗衣机前面站了很久,听着滚筒转动的声音。
然后他走回主卧。
床垫上已经没有床单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床垫保护垫。
他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蓝白条纹的,母亲上个月买的,标签还在包装袋里。
他把新床单铺上,四个角拉平,折痕压好。
枕头套好。
被子叠好。
主卧恢复了正常。
没有人能从这里看出任何痕迹。
洗衣机发出提示音。
他打开盖子,把湿床单捞出来。
湿的床单很重,他抖了几下才展开。白色的布料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旗帜。阳光照在上面,那些痕迹已经被水冲走了,看不见了。
他挂好床单,又把她的内裤挂上去。白色的棉质布料在风里轻轻晃动,和旁边晾着的他的内裤并排挂着。晨光照在潮湿的布料上。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小区。有人在遛狗。有人在晨跑。保安在门口和快递员说话。一切都正常,像任何一个深圳的早晨。
新的床单,新的枕套,叠好的被子。阳光从纱帘透进来,在主卧床铺上投下柔和的灰白色光纹。没有人能从这间房间里看出任何发生过的事。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
父亲的消息:"到楼下了,门没锁吧?"
他打了两个字:"没锁。"
然后他听见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父亲拖着行李箱进来的声音。玄关处放行李的声响。换鞋的声音。
脚步声在客厅停了一下。
林远没有去主卧。
他先去了客卧——也许是因为想放置行李,也许是因为看到了客卧的门半掩着。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客卧的门。
客卧的空调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二十四度。
床上,苏婉蜷在被子下面,只露出一张脸。
她的眉头是松开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赤裸的肩膀在被子边缘露出一线——她没有穿睡衣。
林远在门口站了两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