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媚的脚步停了。她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阳光从侧面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身形轮廓勾出一道金色的线条。“那是为什么?”
周知远把相机放在喷泉的石台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没有品牌标志,但绒面的质感在阳光下泛着高级的光泽。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项链——极细的银色链子,吊坠是一颗黄豆大的珍珠,珍珠的光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我昨天看了摄影集里那张珍珠的照片,”他说,语速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选过的,“你拍的那颗珍珠,在水里。你说你拍它的时候想的是——‘有些美的东西不需要很大,只要刚好在光里’。我去爷爷书房里看到这颗珍珠,就想到了你说的那句话。”他抬起头,看着吴媚,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成年男性的计算和试探,只有一种纯粹到让人心口发紧的真诚。
“我觉得它应该挂在你的脖子上。因为你也是美的东西。而且你一直在光里。”
吴媚看着那个盒子,又看着他的脸。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想说“你还是个孩子不要这样”,想说“我今天领证了你知道吗我今天早上刚和一个男人领了结婚证”。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低头看了看那颗珍珠,又抬头看了看周知远脸上那个表情——那种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忐忑地等着她反应的、毫无保留的期待。
她想到了秋文。
想到了今天早上在民政局门口,秋文说“你给了我一条命,够不够”。
想到了他胸口口袋里的结婚证。
想到了他发的那条“论文写到第三部分了”的微信。
她的心口紧了一下。
然后她又想到了那六十万。想到了今天这五万。想到了她下个月要还的银行贷款利息。想到了购物车里那条小羊皮裙子。
她伸出手,从盒子里拿起那条项链。
银链子在指尖凉凉的,珍珠在掌心里温润地躺着。
她笑了笑,弯下腰——不是弯腰看照片的那种弯腰,而是把头低到了和周知远视线平齐的高度,把项链递给他。
“帮姐戴上。”
周知远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接过项链,踮起脚尖,双手从她脖子两侧绕过去。
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摸索了好几下才找到搭扣,指尖碰到她后颈的皮肤时微微发凉。
吴媚低着头,马尾垂在肩膀前面,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和发尾下面那个极细的碎发绒。
项链扣上的瞬间,周知远的指尖在她后颈上停了大概两秒——不是刻意的,是他不确定扣好了没有。
然后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那枚珍珠落在她锁骨之间的凹陷处。
珍珠刚好卡在两片锁骨形成的V字形底端,在丝质衬衫敞开的领口里,和她锁骨下方那枚淡紫色的吻痕一上一下,相隔不到两厘米。
阳光打在珍珠上,泛出粉色的光泽,和她皮肤的色调融合得天衣无缝。
周知远看着那颗珍珠,又看着那枚吻痕,嘴唇动了一下,大概又想说“反光率”或者“色差值”之类的话,但最终他只是笑了一下,说:“好看。”
吴媚直起腰,抬手摸了摸项链上那颗珍珠,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头看着周知远,嘴角翘起来。“你品味不错。以后追女孩子,这招管用。”
周知远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那我现在是在追你吗?”
吴媚被他这句话问得又笑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和昨天一样的动作,一样的时间和力道,一样的手指在他头发里画圈的弧线。
但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转过身,踩着高跟鞋沿着石板小径往回走,黑色小西装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珍珠在她锁骨之间轻轻晃荡,那颗淡紫色的吻痕在珍珠下方若隐若现。
走到藤架下面的时候,吴媚停住了脚步。
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躺着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秋文发的——“写到第四部分了。晚上吃什么?”另一条是银行到账通知。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周知远笑了笑。“月季还没拍完呢,我们继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