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靠在储物间的门框上,听着秋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听到他在客厅里跟姓林的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她在换衣服,稍等一下”——然后是他的脚步上楼的声音,书房门关上的声音,最后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只剩客厅里那个年轻男人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被拉长了的沉默。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储物间拐角走出来,没有经过客厅,而是绕道从厨房旁边的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走进浴室。
她把浴室的门关上,拧开水龙头,把热水开到最大。
花洒里浇出来的水带着蒸腾的白雾,很快就把整间浴室笼罩在一层热腾腾的水汽里。
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粉白色紧身衣还裹在身上,领口的乳沟在书房那场对弈中出过一层细密的汗,现在汗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极淡的盐霜。
脸上的妆容完好,但眼角有一点点花了——大概是在回家的车上闭眼时睫毛蹭到了眼睑。
她伸手从化妆棉盒里抽出一片,蘸了卸妆水,对着镜子把脸上的粉底、腮红、口红一点一点擦掉。
卸妆棉从白色变成蜜桃色再变成肤色,她用过的棉片越来越多,镜子里的脸越来越素净。
最后一张棉片擦完,她抬头看着镜子——那个站在镜子前面的女人,不再是老周书房里那个涂着蜜桃裸粉色口红、端着白毫银针谈笑风生的贵妇,也不是拍卖会上戴着五百万钻石项链艳压全场的女神,而是吴媚本人。
三十七岁,皮肤依然光滑紧致,但眼角有两条极细的干纹,嘴唇上没了口红的遮盖之后颜色偏淡,锁骨上那枚昨晚留下的牙印被遮瑕膏盖了一整天,现在卸掉之后露出了底下已经快消退的、极淡的紫色痕迹。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问自己——这样真的好吗?
镜子里的人没有回答她。
她脱下粉白色紧身衣,脱下紧身超短裙,脱下隐形乳贴和肤色丝袜,一件一件扔进洗衣篮里。
赤身裸体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兜头浇下来,从锁骨冲过乳房、腰肢、小腹、大腿,顺着脚踝流进地漏。
她闭上眼睛,让热水打湿头发,打湿睫毛,打湿脸上还没来得及卸干净的眼线残余。
她在水幕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把沐浴露倒在掌心里搓出泡沫,从脖子开始抹,指尖滑过锁骨上那枚牙印的时候停了一拍——秋文昨晚在这里咬的,力道重到留了淤青,今天早上她用遮瑕膏盖了一整天,现在被热水一冲,淡紫色的痕迹又露了出来。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枚牙印,微微的钝痛从皮肤下传上来,提醒她昨晚他有多失控、多崩溃。
她继续往下抹泡沫——乳房、腰腹、大腿内侧,每一寸都洗得很仔细,像是在洗掉今天这一整天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
老周书房里的白毫银针和老桂花树、那张深棕色皮质文件夹、秋文在储物间里红着眼眶对她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的声音、周知远发来的那条“27。5度”的消息——她把这些都揉进沐浴露的泡沫里,让热水把它们冲走。
洗完之后她没有用吹风机。
她用干毛巾把头发包起来,赤脚走出浴室,站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
衣柜里挂着好几件睡袍和居家服——棉质的、真丝的、珊瑚绒的。
她看了一圈,伸手拿了一件她平时很少穿的那件。
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袍,深V领,领口边缘有极细的黑色蕾丝镶边,腰线收得极好,系上腰带之后能把她的腰肢裹得纤细如柳,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部,侧边开了一条不高不低的衩,走路的时候大腿侧面会在衩口若隐若现。
这件睡袍是秋文送她的,买的时候他说“红色衬你的皮肤”,但她在家里几乎从来不穿——她觉得在家穿这么性感没有必要,平时都是穿更舒服的棉质睡袍或者旧T恤。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要下去见一个她丈夫安排她见的年轻男人,而这个男人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看她的直播,花了好几万打赏她,他房间的墙壁上大概还贴着她的海报,他梦里大概梦见过她很多次。
她不打算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但她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被人安排来还人情的、憔悴的、疲惫的已婚妇女。
她需要让自己感觉到自己依然是掌控局面的那个人。
而这条酒红色真丝睡袍——深V领、黑蕾丝、收腰、侧开衩——就是她的盔甲。
她把睡袍穿上,系好腰带,把包头的干毛巾解开,头发半湿地散在肩膀上。
她坐在梳妆台前,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肤乳和一层无色唇膏。
然后她拿起那瓶沙龙香水——佛手柑前调、鸢尾中调、檀木琥珀基调——犹豫了一下,没有喷。
去见姓林的,不需要香水。
保持干净、素净、不带任何暗示,反而更适合这个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