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文板是黑色的,上面凸起的小点像一片微型的星空。
落梵天的手指在板上移动,指腹擦过那些凸起的圆点,动作很笨,像一头第一次碰瓷器的大象。他按在一个点上,用力过猛,板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轻一点。"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但带着笑意,"盲文不是按进去的,是摸出来的。你当它是天盛的合同,签字画押呢?"
落梵天在纸上写:"难。"
"难就对了。"忆明希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抓了一下。落梵天立刻把自己的手递过去,让忆明希的指尖落在他食指第二关节上。忆明希带着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一个凸起的点,"这是明,第一点。这是希,第二、第四、第五点。你感受一下,指腹要轻,像……"
"像什么?"
忆明希顿了一下,嘴角弯起来:"像摸雪。"
落梵天的手指僵住了。他想起那个冬夜,他把手伸到窗外,冻了五分钟,回来让忆明希摸。那手指很凉,像针,不是很疼,但会一直凉到骨头里。
他的手指在盲文板上变轻了。
"对。"忆明希说,"就是这样。"
两人的指尖在盲文板上相触,一个教,一个学,呼吸交缠在一起。落梵天的手指慢慢找到了节奏,他在板上拼出了"明希"两个字,凸起的小点硌着指腹。
"落梵天。"忆明希忽然说。
落梵天转过头,让忆明希的手搭在他喉结上。他的声带恢复了一点,能发出气音,像砂纸擦过铁锈,但很轻,只有贴着皮肤才能感觉到振动。
"说三个字。"忆明希说。
"什么?"
"你知道的。"忆明希的嘴角弯了一下,像刀锋上结的霜,"你念了三十天稿子,天天说。现在让你说,说不出口了?"
落梵天的喉结在忆明希掌心下滚动了一下,振动很弱,像蝴蝶振翅。他张了张嘴,气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沙哑,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明希。"
"两个字。"忆明希说,"还有一个。"
落梵天的脸涨红了。他拿起笔,在纸上飞速写:"说不出口。"
忆明希摸到纸条,笑出声。他的笑声很轻,伸手去摸落梵天的脸,指腹碰到发烫的耳根。
"你耳朵红了。"忆明希说,"落梵天,你霸道了半辈子,让你说句软话,比让你吞药还难?"
落梵天握住他的手,把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心脏在掌心跳动,很急,很重,像一台过载的机器。他用气音,一字一顿,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爱……你。"
声音真的很像破锣。
忆明希的睫毛颤了一下。他的手没有从落梵天胸口收回来,只是轻轻动了一下指尖。
"比念稿子好听。"忆明希说,声音很轻,"以后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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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盛的董事会是通过视频会议开的。
落梵天坐在病房角落,平板放在膝上,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没有出声,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文字通过AI语音合成传出去,声音很平,很冷,像一块铁板:
"刘董事挪用公款两千七百万,证据已提交经侦。张董事收受落振声贿赂,架空采购部,即日起停职。王董事,你儿子在澳门欠的债,天盛不会替你还。现在,投票,赞成罢免刘张王三人的,按手印。"
屏幕里,十二个董事,九个按了手印。
忆明希坐在床上,手搭在落梵天背上。他能感觉到落梵天的背脊从紧绷到松弛,像一柄剑缓缓入鞘。他的手指在落梵天的肩胛骨上轻轻敲了两下,是"好"的意思。
落梵天转过头,让忆明希的手落在他喉结上。气音振动:"赢了。"
"我知道。"忆明希说,"你背上的肌肉告诉我了。"
他伸手去摸落梵天的太阳穴,指腹按在突突跳动的血管上。落梵天僵了一下,然后顺从地低下头,让忆明希帮他按。忆明希的手指很轻,但准。
"你累了。"忆明希说。
"不累。"
"撒谎。"忆明希的手指加重了一点,"你撒谎的时候,这里的血管跳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