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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第3页）

江野在门口停住，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落梵天抱着忆明希，何木垣捂着他的眼，三个人没有说话，但像某种无声的同盟。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转身冲出去，脚步声在弄堂里越来越远。

周医生来得很快。她检查完，收起听诊器，声音很平："颅内压波动。靶向药的副作用，加上疲劳。需要休息，至少三天，不能动笔，不能见强光。"

忆明希躺在沙发上，盖着何木垣的羊绒毯，嘴唇苍白，但嘴角还弯着："三天……够写一章了……"

落梵天在便签本上写字，笔尖戳破纸："不行。"

他把纸举到忆明希脸前，近得几乎贴上他的鼻尖。忆明希"望"着那张纸，笑了一下，没再反驳。

何木垣送周医生出门，回来时在忆明希面前蹲下，替他掖了掖毯角，动作温润得像在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

"明希，"何木垣说，"长夜工作室是你的家，不是工厂。你在这儿，不用赶工。我们等你，多久都等。"

忆明希的手指在毯子上收紧，指甲陷进羊绒里。他"望"向何木垣的方向，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睁着，像两口深井，井底有光："何木垣……"

"嗯？"

"你是温的。"忆明希说，声音很轻，"像粥。不烫，但持久。"

何木垣笑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替他掖毯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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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落梵天把便签本摊在长夜工作室的桌上。

何木垣和江野坐在对面。江野年轻气盛，但此刻很安静，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何木垣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便签本上，温润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镜片后的眼睛沉了一下。

便签本上写着："家族施压。靶向药。断供或提价三倍。"

江野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指节发白，年轻气盛的眉宇拧成一团："他们敢！落梵天，你家族那帮人——"

何木垣伸出手，覆在江野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江野的话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喉咙。

"落梵天，"何木垣开口，声音温润，但清晰，"长夜工作室的利润，可以贴补差价。江野的印厂渠道，可以压一部分成本。忆明希的书，我们走限量精装，溢价覆盖。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四个的事。"

他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目光从落梵天脸上滑到江野脸上，又落回桌面："我们站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有钱，我们帮你。是因为忆明希活着，我们才有《失味》。忆明希活着，长夜才有意义。"

落梵天看着何木垣，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笔，在便签本上写，很慢，很用力，笔尖戳破纸："谢谢。但不用。我有办法。谢谢你们站在我这边。"

他写完，把便签本推过去，给何木垣看，给江野看。

江野盯着那张纸，忽然笑了一下，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落梵天，以前我看你不顺眼。现在……我认你这个朋友。忆明希的药，我帮你盯。谁敢断，我让他印厂也断供。"

何木垣无奈地笑了笑，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江野的后脑勺，像揉一只顺了毛的猫："说话收着点。但意思，我同意。"

落梵天看着他们两个，忽然低下头，在便签本上又写了一行，推过去："上一世，我是空的。这一世，有你们，是满的。"

何木垣看着那张纸，温润的嘴角弯了一下。江野别过脸，耳根红了，嘴硬道："……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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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明希在沙发上醒来时，长夜工作室的灯还亮着。

他"望"向灯光的方向，瞳孔空茫，但嘴角弯着。落梵天坐在他身边，手指在他手心里写字，一笔一划："他们在外面。等你。"

忆明希坐起来，羊绒毯从肩上滑下去。他伸出手，落梵天扶住他，牵着他往外走。

外间的灯很暖。何木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茶，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金丝眼镜。江野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张砂纸纸样，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疲惫，但嘴角是弯的。

忆明希站在那儿，"望"着他们，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以前尝声音，尝味道。现在尝不到了。但我尝得到你们。"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落梵天手心里收紧："何木垣是温的，像粥。江野是烫的，像酒，烧喉咙，但烧完有暖意。落梵天是苦的，像药，苦到舌根发麻，但苦完……有回甘。"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失味》不是失去。是失而复得。我失去了味道，但得到了你们。你们就是我的味道。我的苦，我的甜，我的满。"

何木垣放下茶杯，走过来，掌心覆在忆明希肩上，轻轻按了一下。江野醒了，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着忆明希，忽然笑了，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真诚："忆老师，不，明希，你写，我们印。印一辈子。"

落梵天在忆明希手心里写字，很慢，很重，像刻进骨头里："你活多久，我们陪多久。长夜很长，但有人在，就不黑。"

窗外天亮了，晨光从弄堂口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长夜将尽，但长夜工作室的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