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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第2页）

他把纸拍在何木垣手里，然后转向江野，伸手，按在江野肩上，用力按了一下。那力道很重，像某种无声的道歉，也像某种承诺。

江野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落梵天按在自己肩上的手，年轻气盛的眉宇终于松下来，声音哑了："……我信你。但别再让他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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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明希的左手在床单上摸索。

他摸到了江野带来的样书。软砂纸的封面，颗粒在指腹下滚动，像无数细小的牙齿在轻轻咬。他翻开第一页，指尖按在纸面上，那里有凹凸的盲文点，也有水痕复刻的纹理。

他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沿着盲文点慢慢滑。一个字，两个字。他"读"得很慢，像初学写字的孩子。

然后，他伸出左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落梵天伸手扶住杯身，忆明希的指尖蘸了水，在软砂纸的空白处划。

一笔。横。

两笔。竖。

三笔。撇。

四笔。捺。

一个"写"字。歪歪扭扭，水痕渗进砂纸的纹理里，显出深色的迹。

江野的眼眶红了。他凑过来，年轻气盛的脸上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认真："忆老师，你左手也能写！我回去改排版，左边留白，专门给你写字！"

何木垣走过来，掌心覆在忆明希左手上，轻轻按了一下，温润得像一块浸过温水的玉："不急。先养。字，以后写一辈子。"

忆明希笑了一下，嘴角弯着，但眼眶红了。他的左手在何木垣掌心里收紧，指甲陷进皮肤里，掐出一个月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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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医生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治疗方案。

"语言功能，"她说，声音很平，"术后水肿压迫语言中枢，不是永久性损伤。但需要训练，每天两小时发声练习，从气音开始。右手功能，运动神经水肿消退后可能恢复，也可能留下永久性无力。建议从现在开始左手复健，避免肌肉萎缩。"

她顿了一下，看向落梵天："但有个风险。如果训练强度过大，可能诱发新的水肿。我建议，前三个月，每天训练不超过一小时。保守康复。"

落梵天的脸白了一瞬。他拿起笔，在便签本上写："多久能恢复？"

周医生看着他，看了很久："不确定。也许三个月，也许三年，也许……部分功能永久丧失。但他年轻，底子好，有机会。"

忆明希的左手在床单上摸索，找到落梵天的手，握住。他的手指在落梵天手心里划，一笔一划，很慢，很用力："我……练。不……怕。"

落梵天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忆明希额头上，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他抬起左手——他的左手，在忆明希后背上写字，一笔一划，很慢，很重，像刻进骨头里："我陪你练。一天一小时，一小时一个字。练到你能骂我，练到你能写《失味》第二部。我等你。多久都等。"

忆明希的手指在他手心里收紧，十指相扣。

窗外天黑了，路灯亮起来，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长夜很长，但有人在，就不黑。左手写的字，也是字。无声的话，也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