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一愣。
“什么人——”
凌屹川已经到了跟前,刀没出鞘,拿刀鞘横扫。灯笼灭了。黑里响起拳脚,闷的。谢霁昀贴着墙根往侧门跑,跑到一半,回头。
黑地里,凌屹川正把一个人摔出去,另一个人从他侧后扑上来,手里有东西闪了一下。
那一点光,没入凌屹川的肋下。
凌屹川哼都没哼,反手一肘,那人倒了。他直起身,朝谢霁昀这边吼。
“走!”
谢霁昀没走。他把心口内袋的账页又按了按,按实了,才折回去,架住凌屹川的胳膊。凌屹川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上来,两人踉踉跄跄出了侧门。凌屹川回手把门带上。
夹道里,四条狗疯了似的叫。墙里人声鼎沸,灯笼一盏一盏亮起来。
“别从原路回。”凌屹川的声音发飘,“绕。”
他压着谢霁昀往夹道深处走,走到头,翻过一截矮墙,是邻坊的菜园子。菜园子里满是粪肥味,两人踩着菜垄过去,凌屹川的身子越来越沉。过第三道墙的时候,他上不去,是谢霁昀在下头托着他的膝弯,把他顶上去的。
上了墙,凌屹川趴在墙头上喘。
“看什么。”他喘着气,还嘴硬,“没看过校尉翻墙?”
“看过。”谢霁昀说,“没看过校尉叫人托着翻墙。”
“闭嘴。”
回到永嘉坊,四更了。
谢霁昀把凌屹川扶进东厢,搁在榻上。凌屹川自己撑着坐起来,脸色白得吓人,眼睛倒是亮。
“账本。”他伸出手。
谢霁昀从内袋取出那半页纸,递过去。凌屹川就着灯看,看了两行,笑了,笑得直抽气,肋下疼得他龇牙。
“腊月廿八。”他说,“你爹死后第二天,一万二千两。直娘贼。”
他把纸拍在案上,抬眼。
“方才在夹道,我让你走。”
“嗯。”
“你先按的是账本。”凌屹川一字一字地说,“按实了,才回来扶我。”
东厢里静下来。灯花爆了一下。
“刀不使,”谢霁昀说,“留着生锈?”
凌屹川撑着榻沿站起来,一步跨过来,手卡上他的脖子,把他抵在了墙上。这一下没什么力气,可还是抵住了。
谢霁昀没有挣。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凌屹川的手在抖,不是气的,是失血。
“这一刀,”凌屹川说,“是替你挨的。”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我知道。”谢霁昀说,“所以账本我按实了。它丢不了,你这刀才没白挨。”
凌屹川盯着他。盯着盯着,手松了。人往下滑。
谢霁昀架住他,把他拖回榻上。肋下的衣裳全浸透了,黑的,摸一手,热的,黏的。他把凌屹川的衣裳解开。刀口在左肋,三寸长,斜的,不深,血还没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