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判若两人。
没有了傻笑,没有了呆滞,没有了涎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像在俯视一只蚂蚁的平静。
那双眼睛清亮得吓人。
像两把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刀——
寒光未退。
李濬认得这种眼神。
他在辽东见过。
边军里的老兵油子,杀过几十个人的那种,看人就是这个眼神——
不是看人,是看东西。在他眼里,你不是人,是一个东西。
一个活着的、会动的、但随时可以变成死的、不动的东西。
李濬拼命点了点头。
头点得像捣蒜。
对方松开了手。
李濬从地上狼狈起身,捂着脖子咳了好几声,咳得眼泪鼻涕全出来了。
他一边咳一边用袖子擦脸,狼狈得像一条落水狗。
他一抬头——
不对。
黑暗里还有一双眼睛。
一双黄澄澄、犹如一对铜铃的大眼睛正看向自己。
是那头虎。
那头八百多斤的辽东猛虎,正趴在笼子深处,把巨大的脑袋搁在前爪上,懒洋洋地盯着他。
它没有起身,没有低吼,只是看着——
像一个吃饱了的人在看一道还没上桌的菜。
不,不像看菜。
更像在看一个笑话。
李濬的汗地下来了,从头顶一直淌到脚后跟,衣裳瞬间湿透。
他嘴角紧闭,再也不敢开口呼救了。
他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他还在笼子里。
铁门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