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膝盖磕破了,手肘擦伤了,泥浆混着血水,在雨水冲刷下变成淡红色的细流。
第七条,她跑到最后,跪倒在水坑里时,忽然停住了。
不是剧本里的停,是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空洞,嘴唇发紫,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卡!”沈小鱼喊。
场务冲上去,用毯子裹住许昕,把她扶到旁边的临时帐篷里。
化妆师递来热姜汤,许昕接过来,手抖得拿不住杯子。
“沈导,”
她牙齿打颤,“对不起……我,我好像……不行了。”
沈小鱼蹲下来,看着她。
许昕的脸上全是水和泥,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她的眼神里有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
那不是表演,是真的到了极限。
“你知道这场戏为什么难吗?”沈小鱼轻声问。
许昕摇头。
“因为它要求你在体力透支、寒冷刺骨、全身伤痛的情况下,依然要给出精准的情绪表演。”
沈小鱼说,“你要让观众看到,一个人在被生活打趴下之后,是怎么一点点把自己拼回来的。”
她握住许昕冰冷的手:
“但你刚才的表演,只有‘趴下’,没有‘拼回来’。”
许昕的眼泪涌出来:“我……我不知道怎么拼。太冷了,太疼了,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就不要‘演’。”
沈小鱼说,“忘掉剧本,忘掉镜头,忘掉你在拍戏。”
她指着外面的暴雨:
“现在,你就是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女人。你冲进雨里,不是因为剧情需要,是因为你受不了待在那个满是母亲痕迹的屋子里。你跑,你摔,你哭喊,都不是为了‘表现悲伤’,是因为你除了这些,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看着许昕的眼睛:
“我要的不是许昕的表演。”
“我要的是那个女人的……本能。”
许昕怔怔地看着她。
然后,她慢慢地,把毯子从身上扯下来。
“再来一次。”她说。
声音很轻,但有一种决绝。
第八条。
许昕再次走进雨里。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开跑。
她站在“家门口”,抬头看天。
雨水砸在她脸上,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