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瞬间,她仿佛看到了叶景淮站在对面,用他惯用的方式破解她的进攻。
分神了。
沈司铭的下一剑紧随而至,刺中她的手臂。
然后是第三剑,第四剑……
比分被迅速追平,反超。
当沈司铭的剑第十五次刺中她的有效区时,林见夏摘下面罩,狠狠摔在地上。
“我不打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混着汗水一起流下。不是因为输,是因为无力——那种拼尽全力却依然溃不成军的无力感。
沈恪走过来,捡起地上的面罩,递还给她。
“捡起来。”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比赛还没结束。”
“我说了我不打了!”林见夏提高音量,眼睛通红,“这种训练有什么意义?我像个机器人一样被纠正,像个傻子一样被虐,我受够了!”
沈恪看着她,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开口:“如果你现在退出,我不会拦你。但你要想清楚,走出这个门,你就再也没有机会接受国内最高水平的指导。你的天赋,你的潜力,都会止步于此。”
林见夏的嘴唇在颤抖。
“选择权在你。”沈恪转身,走回场边,“司铭,收拾器材。今天的训练提前结束。”
沈司铭看了林见夏一眼,开始默默收拾散落的剑和面罩。
林见夏站在原地,看着沈恪走向办公室的背影,看着沈司铭弯腰捡剑的身影,看着这个冰冷、严酷、毫无温度的训练馆。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拿起剑时的情景——在叶家场馆,叶景淮手把手教她握剑的姿势,阳光从窗户洒进来,照在他温柔的侧脸上。
“击剑很好玩的。”他当时笑着说,“像跳舞,又像打架。”
可现在,一点都不好玩。
这不像跳舞,像受刑。不像打架,像被单方面碾压。
她蹲下身,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打湿了训练服的裤腿。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运动鞋停在她面前。
林见夏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沈司铭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她的剑包和水瓶。
“给。”他把东西递过来。
林见夏没接。
沈司铭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但也没有离得太远。两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剑道边,头顶是惨白的灯光。
“我第一次被我爸骂哭。”沈司铭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那时候我刚学击剑半年,参加了一个少儿比赛,八强赛输了。回家后,我爸让我对着墙练习基本步伐,练了四个小时。我累得站不稳,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我坐在地上哭,以为他会来扶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他没有。他就站在那儿,看着我哭,然后说:‘哭完了吗?哭完了就继续练。赛场上没人会因为你哭就让你赢。’”
林见夏抬起泪眼看他。
沈司铭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紧绷,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冷酷的人。”他说,“但现在我明白了,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诉我,竞技体育有多残酷。眼泪没用,撒娇没用,就连痛苦本身——如果它不能让你变强,那就也没用。”
林见夏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鼻音:“所以你就习惯了?”
“习惯了。”沈司铭点头,“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只留下对胜利的渴望。习惯了疼痛,习惯了孤独,习惯了……一个人。”
他说最后三个字时,声音几不可察地低了下去。
林见夏忽然想起,她好像从来没见沈司铭身边有特别亲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