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妈,眼睛里有火,身上有胆。
她一进来,就把这屋里所有人的魂儿都给拢住了。
她就像去年见过那个戏班子里扎著靠旗的大將军,这巴掌大的土炕,就是她的阵地。
除了他们娘俩,就只有一个老婆子哆哆嗦嗦地留下来烧水。
土炕那边,马春兰也不嫌脏,先是摸了摸產妇汗津津的额头,又掰开她的腿看了看流出的羊水顏色。
最后,她把手放在那鼓硬的肚子上。
马春兰顺著弧度仔细摸、轻轻按,摸了老半天,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
“胎位有点横……”
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这话一出,屋里剩下那个烧水的老婆子心都凉了半截。
在村里,女人生娃就怕这个,这等於阎王爷已经在门口候著了。
“那咋办啊……春兰?”
老婆子声音都变调了。
马春兰没理她,两只眼死死盯著那婆姨的肚子。
她指挥那负责烧水的老婆子。
“你来,跟我一起从后面架著她胳肢窝,把她抱起来!”
接著,她冲炕上几乎昏死过去的產妇喊道。
“婶子,不能躺了!咱得换个法子!你信我!”
她和老婆子合力,让產妇跪趴在炕上,胸口儘量贴向炕面。
“我知道这姿势你不舒服,但是忍一忍……”
“为了你的命和肚子里的娃,忍一忍……”
马春兰对著王二牛媳妇叮嘱著。
许是这话起了作用,她还真就咬牙忍了下来。
“水开了,春兰!”
烧水的老婆子喊。
“端过来!”马春兰头也不回,“再给我拿瓶白酒,要最冲的那种!”
一瓶劣质的“烧刀子”递了过来。
马春兰拧开盖,咕咚咕咚倒了大半瓶在手上,两只手玩命地搓,搓得皮都红了。
那股子冲鼻子的酒味,总算把血腥味压下去一点。
“雪梅。”马春兰招呼道。
李雪梅一个激灵,赶紧跑过去。“妈。”
“怕不怕?”
李雪梅瞅瞅炕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又瞅瞅她妈那张板著的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