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进她的口鼻,冰冷得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肺里。她拼命往上划,但腿抽筋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她记得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原来死是这种感觉,不疼,就是冷,还有不甘心。
然后她就不记得了。
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沙滩上,额头被一块撕下来的布料粗糙地包扎着。身边没有人。只有一行脚印从她身边延伸向远处的树林,脚印很深,说明踩出这行脚印的人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沙滩上停留很久——像是不太确定要不要就这么离开。
脚印的尽头,放着一小袋贝利和一张字条。
字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别死。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某个路过的陌生人顺手救了她一命。在伟大航路上,这种事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她把字条收好,把钱花了,继续过她的骗吃骗喝的日子。三个月后,她被泰佐洛的手下抓住,带到了古兰·泰佐洛号上,再也没有离开过。
她从来没有把那次落水和那个救命恩人放在心上。
因为她的人生里,被人救的次数太少了,少到不值得专门去记。
但莫克记住了。
你——卡莉娜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你那个时候——
我那个时候在被人追杀。莫克接过她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世界政府的谍报机关,cp0。他们在东海的某个岛上追了我六天。我跳海逃生的那个下午,恰好看到一个人在我前面不远的地方沉下去。
他顿了顿。
我当时想,我反正是要跳海的,顺手捞个人也不亏。说不定是cp0布下的陷阱呢——用一个快淹死的女人来钓我上钩。
那你为什么还捞?
莫克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不像在演。他说,真的要淹死的人,眼睛里的那种不甘心是演不出来的。我见过很多人死,见过各种死法,被枪打死的、被刀砍死的、被海水淹死的——只有快要淹死的人眼睛里会有那种不甘心。因为溺水不是一瞬间的事,是有时间的,有时间去想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有时间去后悔,有时间去恨自己。
他看着卡莉娜。
你那个时候的眼神,和我见过的一个快要淹死的小男孩一模一样。
卡莉娜张了张嘴。
她想说点什么。说谢谢。说抱歉。说这三年她一直在等人来救她,没想到那个人其实早就来过。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三年囚禁教会了她怎么在聚光灯下唱歌,却没有教会她怎么在被人记了三年之后开口说话。
莫克没有等她说话。
他转回身,重新面对泰佐洛。
所以——他的语气恢复了刚才的轻松,泰佐洛,你开个价。或者我帮你开。
泰佐洛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已经彻底变了。刚才他看莫克的眼神是戒备和敌意,现在多了一层东西——兴趣。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会很失望。莫克耸了耸肩,失望到可能会不小心——
他的手指轻轻一勾。
全场所有的黄金饰品同时浮空。
吊灯、烛台、餐具、画框、嵌在墙壁里的金箔——每一件黄金制品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捏住了,在半空中微微颤抖。不是泰佐洛在操控它们。泰佐洛的黄金觉醒只能操控被他同化过的黄金,但莫克的能力——是引力。
万物的引力。
泰佐洛的脸终于变了颜色。
不小心把你船上的黄金全都吸成一个球,然后拖回我的船上。莫克把话说完,你知道我能做到。
泰佐洛和莫克对视了整整十秒。
十秒后,泰佐洛举起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