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殿中一片死寂。连高台上那团常年翻涌不息的绿云都安静了下来——杨花的娇笑与绿袍老祖的坏笑在同一时刻消失了,仿佛那绿云中的人也终于意识到,此刻殿中所谈论的事比怀中的温香软玉更值得一听。整座大殿落针可闻,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响,提醒着所有人时间仍在流逝。殿内十六名邪道散仙强者个个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许飞娘那四点缘由说得滴水不漏,天时地利人和俱在,确实是千载难逢的绝佳战机——可这凡人小和尚的话同样无可辩驳:他们能看出玉清观此刻的破绽,难道峨眉自己就看不出来?他们能算准趁虚而入的时机,难道峨眉就不会提前布下应对之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与峨眉交过手,深知峨眉不是傻子,非但不是傻子,还极其聪明。可越是聪明,此刻的沉默便越是沉重。足足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才有人打破了这片沉寂。“禅师。”病维摩朱洪的声音依旧是那般不急不缓。这位晓月禅师座下首徒并未像他那几个师弟一般喜怒形于色,他的稳重沉着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出,“你方才所言极有道理。我们能察觉到的破绽,峨眉未必察觉不到。所以即便许飞娘的计划堪称完美,仍旧存在你所指出的漏洞。但是——”他话锋一转,目光稳稳落在宋宁脸上,“若我们放弃这次绝佳战机,峨眉便会放过我们吗?他们现在围而不攻,不过是因为还没准备好。等各路援军齐聚玉清观,等嵩山二老与苦行头陀养好伤,等他们找到破解绿袍老祖两件镇教之宝的法子,等那些天资卓绝的正道小辈在天星秘境中脱胎换骨——等万事俱备卷土重来时,我们还有胜算吗?那时便是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没有了,只能束手待毙。”朱洪的话如同一记当头棒喝,瞬间击醒了方才还深陷两难之中的邪道强者们。殿内沉寂的气氛被打破了,众人纷纷抬起头来。“朱洪道友说得对!我们与峨眉早晚都有一战,与其等他们磨好了刀来砍我们的脖子,不如趁他们刀还没磨好——先下手为强!”“没错,这小和尚所言不过猜测罢了,你们凭什么认定峨眉就一定猜得到我们的计划?就算他们猜到我们此时会攻,他们缺兵少将就是缺兵少将,还能凭空变出一支大军来不成?”“错过许飞娘这个千载难逢的战机,就再也不会有了!此刻不攻,更待何时!”大殿之上议论纷纷,方才还被宋宁压下去的主战声浪再次翻涌起来。待到喧哗声渐渐平息,宋宁才缓缓开口。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病维摩朱洪那张沉稳的面孔上,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朱洪前辈所言极是。我们不去找峨眉,峨眉也不会放过我们。等他们万事俱备,我等不会有一丝胜算。这没错。”他微微一顿,在所有目光的注视下说出了那个转折,“但是——我们慈云寺,难道此刻就万事俱备了吗?”众人皆是一愣。慈云寺此刻能来的帮手几乎全到齐了,十六位散仙以上的强者济济一堂,更有绿袍老祖携两件镇教之宝坐镇,这还不算万事俱备?“禅师,此刻慈云寺基本已万事俱备,只差我师尊晓月禅师尚在紫金泷一处地泉中捕捉上古奇珍断玉勾。”朱洪微微皱眉,略微沉吟片刻后开口,“他老人家为这件宝物准备了百年之久,此刻正值紧要关头,实在脱不开身,所以才命我先行前来。至于其他能来的邪道同道——几乎已尽数汇集于此。此刻就是我慈云寺最强的时候,而越拖,只会让峨眉越强。”“未必。”宋宁立刻接道。朱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禅师以为——还有什么帮手能来?”“未必是帮手。”宋宁被他注视着,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笃定,“而是多半月之后开启的苍莽山天星秘境。那不仅是峨眉的机缘,也是我等的机缘。只要我们能从中夺得几件天府重宝——未必不能反败为胜。”“呃……”假山殿中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了一阵毫不掩饰的嘲讽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些方才还眉头紧锁、苦苦思索的邪道散仙强者们,此刻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荒唐的笑话。有人拍着桌子笑得茶杯都翻了,有人仰头大笑连眼泪都挤了出来,还有人拿手指着宋宁,一边笑一边摇头,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能设计斩杀醉道人的聪明人,倒像是在看一个刚从乡下来、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我还当这小和尚有什么高论,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果然无知者无畏——他连天星秘境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开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行了行了,我现在总算明白了。这小和尚根本不是什么智谋过人,他就是个傻子——一个连基本常识都没有的凡人罢了!”“蠢货,你可知道过往数千年间天星秘境开启了多少次?里面但凡有份量的天府重宝,哪一件不是被峨眉和正道拿走的?我邪道中人连一件像样的机缘都没捞到过!你以为那是公平竞宝?那是正道开的私库!”“那天星秘境本就是正道给自家后辈种的菜园子,他们让所有人进去不过是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显得公平罢了。其实里面的重宝早就由他们内定了——岂有让外人摘了果实的道理?这小和尚居然说要从天星秘境里拿宝贝来反败为胜——这不是傻子是什么?”待到嘲讽声渐渐平息,病维摩朱洪方才缓缓开口。他的脸上并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仍是那副稳重认真的神色,甚至带着几分诚恳的解释:“禅师,方才诸位道友的话你也听到了。天星秘境中那些真正的重宝,早已被正道内定妥当。我邪道中人即便进去了也沾不到半点机缘。况且——”他略微一顿,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即便你当真走了天大的运,从秘境里夺得一件镇教之宝,也改变不了眼下的大局。绿袍老祖已有两件镇教之宝傍身,尚且不敢说必胜;再多一件,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所以想靠天星秘境来扭转此战之胜负——恕贫僧直言,绝无可能。”“那——倘若是玄天至宝呢?”病维摩朱洪话声刚落,宋宁便立刻接上了。“呃……”不止病维摩朱洪愣住了,满殿的邪道散仙全都愣住了。刚刚还此起彼伏的嘲讽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齐齐斩断,整个假山殿骤然落针可闻。他们脸上的神情从轻蔑转为愕然,从愕然转为一种不可置信的震惊,仿佛面前这个凡人小和尚方才不是在说一句话,而是凭空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他们连见都没有资格见的东西。玄天至宝是什么?那是天界遗落人间的东西,是在天仙与大罗金仙之间都会引发一场血战的重宝。放眼整个人间,一件也没有。连代天巡狩的李静虚手中握着的天道权柄至宝,论品阶也超不过镇教巅峰。在这个镇教至宝便可作为一派根基、镇山之宝便能让龙飞之流横行一方的世界,玄天至宝这四个字——他连提的资格都没有。“法元!”贵州南疆留人寨三寨主火修罗猛地拍案而起,双目赤红,指着宋宁咆哮道,“你赶紧把这个大放厥词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给我赶出去!他知道玄天至宝是什么吗?他连这四个字有多重都不知道就敢张口就来!此方世界从头翻到尾,正道第一人齐漱溟手中没有一件玄天至宝,邪道第一人邓隐手中也没有一件玄天至宝——连那些飞升了的老东西都没能留下半件来!他一个连法力都没有的凡人,说起玄天至宝就跟说起他家后院种的白萝卜一样轻飘飘!这不是把我们当傻子耍是什么?你再不赶他走——我一剑斩了他!”火修罗这番话落地的瞬间,殿中好几名散仙强者面上都浮起了毫不掩饰的杀意。“火前辈。”宋宁的声音依旧没有半分波澜,他微微侧身对着暴怒的火修罗合十一礼,轻声问道,“前辈可知——此番天星秘境将会开出些什么样的重宝?”“呃……”火修罗满腔的怒火被这句突如其来的反问堵在喉咙里。他愣了一瞬,凶巴巴地吼道,“我不知道!那又怎么样!”“既然前辈也不知道此番秘境会开出何等品阶的宝物——又何以断定里面一定没有玄天至宝?”宋宁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淡淡的、不温不火的语调,却每一个字都像一柄小锤子,精准地敲在他方才那番咆哮中最脆弱的那根骨头上。火修罗哑口无言。“过往天星秘境开启无数次,从未出过任何一件玄天至宝。因此天星秘境中绝无玄天至宝——这便是贫道的逻辑。禅师以为哪里不对?”一个尖细阴柔的声音接了过去,是阴阳叟司徒雷。他半倚在座位上,那张扑着厚厚白粉的脸上挂着一丝冷恻恻的笑,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审视。“过往没有——不代表此番也没有。”宋宁的目光从火修罗脸上收回,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面孔。他不再卖关子了——因为他已经看到那些握在剑柄上的手正在缓缓收紧,那些盯着他的目光里的杀意已经浓到了几乎凝成实质的地步。他微微吸了口气,随后轻声道:“诸位前辈,可知此番天星秘境将会开出两柄剑——雄剑名曰紫郢,雌剑名曰青索。”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话音落地,殿中众人一片茫然。只有少数几人眉头骤然紧锁,似乎在记忆中翻找什么。法元缓缓开口了:“这两柄剑,我确有耳闻。据说是当年长眉真人飞升前特意留给什么‘三英二云’的仙剑。不过——传闻中这两柄剑皆是镇教之宝品阶,比绿袍老祖的七骷髅白骨幡或胜一筹,离玄天至宝可差着一整个天地的距离。”“不。”这次开口的却不是宋宁。病维摩朱洪的脸色已变了,那张一向沉稳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极深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他紧紧盯着宋宁,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曾听师尊晓月禅师偶然提起——紫郢与青索,一雄一雌,分则为镇教至宝。而合则为一,两剑合璧便是此方世界唯一一件玄天至宝。”“…………”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若是旁人说的倒也罢了,可说这话的人是晓月禅师,而且是通过他座下首徒之口当众说出来的——晓月禅师黄山紫金泷之主,地仙强境界,邪道之中少有的、在见识与修为上皆不逊于东海三仙的存在。他亲口证实的事,不会有假。“不过……这等隐秘,你个凡人是如何知道的?”朱洪眉头紧皱,盯着宋宁的眸子充满了疑惑。“朱洪前辈所言不虚。此事虽然隐秘,却并非无人知晓。晓月师祖知道,峨眉自然也知道——那便不算秘密。小僧知道,也不足为奇。”宋宁将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上的震惊与怀疑,缓缓解释道。那些方才还握在剑柄上恨不得一剑斩了他的手指,此刻已无意识地松开了;那些方才还盛满了轻蔑与不屑的眼睛,此刻正闪烁着一种连它们的主人都不愿承认的光芒。他顿了顿,缓缓补上了最后一击,“这两柄剑,确实被峨眉内定了。但内定——不是已经拿到手。紫郢与青索从未现世,它们第一次出世便是在十一月一日的苍莽山天星秘境之中,在那秘境里任何人都可以拔剑,不仅仅只有峨眉。”他让这句话在殿中回荡了片刻,然后抬起眼帘:“所以小僧想请教诸位——我们邪道,就没有人想拔一拔吗?”:()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