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不着急。”岑月白灌下燕诀端来的那碗温水,他挥挥手,声音还有些不稳,“你先去把老师半月前给孤的安神丹取来。”
“是,殿下。”燕诀躬身领命退下。
岑月白怔怔地又坐了片刻,等到惊恐终于褪尽,他才赤足走下龙床,冰凉的金砖地面激得他脚心一缩。
他随手扯过一件素白的云纹银龙外袍披在肩上,挪到了寝宫东侧的露台。夜风立刻涌了上来,带着初秋清冽的寒意,他不由将外袍拢紧了些。
凭栏望去,晨雾在群山之中翻涌。
落云国的王宫建在望月山腰,此刻,整个王城都在脚下沉睡着,只有零星的灯火。
他仰起头。
离破晓尚早,星辰便格外清晰明亮,密密麻麻地洒满了苍穹。
岑月白望着那满天星斗,有些出神。
登基还不到两个月,父王留下的摊子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太坏。毕竟落云国只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小国罢了,需要操心的地方也不多。
虽说隔壁的大雍强大,但大雍与落云国隔着重重岷山和云障,他也不用太过担心。
国君……
他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多少实感。他还不习惯称“孤”,不习惯被叫“陛下”,他像是被无形地架在了这高高的露台上,无所适从。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格外缓慢。
燕诀去取的丹药就放在偏殿,现在怎么也该回来了。可露台上的风越来越冷,东方天际那抹鱼肚白迟迟不见扩大。
不对……
他等得太久了。
岑月白转身回到寝殿内。
寂静在空气里弥漫,烛台上的蜡烛快要燃尽了,火光微弱地跳动着。
“燕诀?”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殿外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岑月白蹙起眉,提高了声音:“值夜的人呢?进来添烛。”
依旧是一片死寂。
不对劲。
即便燕诀未归,廊下也该有值守的太监和侍女。他走到寝殿门口,伸手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门外是熟悉的白玉回廊,通向幽深的宫苑。
此刻,回廊上悬挂的宫灯一盏也未点亮,远处宫殿的轮廓模糊不清。
“来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间回荡,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他沿着回廊往前走,赤足踩在冰凉的石板上。
朦朦胧胧,影影绰绰,黑暗从四面八方朝他包裹过来。
平日里,总有宫女太监垂手侍立的角落,经过应该站着带刀侍卫的宫门,全都空空如也。
一个人都没有!
整座王宫,像是变成了一座陵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