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老爷子真是够闲的。”顾以潇放下切牛排的刀叉,用纸巾擦嘴。
晏从屿轻嗤一声没搭腔,显然是认可的。
好晚了,江雁生躺在床上伸手似乎能触摸到屏障。明明窗帘拉的死死的,他眼神像是暗夜里的狼眼,竟然将自己的手看得清清楚楚。从缝合的针线到大大小小的划痕。
真是魔怔了。
江雁生没什么温度地笑一下。
看太多次,那些伤存在脑海。
睡了两个小时也算是消除百日疲惫的慰藉。他从床上坐起身,头埋在膝盖上,手随意垂着。塌下去的头发尾巴钻进领子,有些痒但他懒得伸手捋。
房间里开着空调,直到他身体不自觉地由内而外颤动几秒,才彻底回神。
赤脚站在地摊上,关了空调往书房走。
他张开手臂,被许多涌上来的东西裹紧,幻化成一只甬,江雁生在被尘封。
倒在书房地摊上,身体大开大合地摆着。
等神经放松下来,他才按开灯。明亮灯光的刺激下,忍不住闭眼。
逛街一般游走到书架旁边,取一迭白纸放在书桌上,小材大用地拿镇纸压着。细品有这么点儿书法大家的架势。
“左手不怎么样……”他轻微勾勾手指,比之前好但还是有些僵滞。只好上另一只手帮忙,还可以,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用力。
凝视良久喃喃自语。
“不知道右手成不成。”
江雁生看着写出来的第一个“江”字,嘲笑道:“好丑啊!”
委实算不上丑,不过是结构有点散,笔锋不突出。他的右手太久没拿笔,幸好只是功能退化,要真的返祖得完。
不知道看的哪本心理学书籍说剖白,反正也要讲给晏从屿听,现在理理线头。人在陈述事情总可能偏颇,他希望自己能尽可能完整准确地表述出事实。
凝思一会儿慢慢动笔。
直到眼眶泛红,里面的珠子转动时发酸他才松手。他闭上眼有些泄气地考在椅子上,将比投入笔筒,从骨头到皮肉都是疼的。
他告诉自己:不着急,慢慢来……
嘴里跟着念出来:“不着急……”突然眼泪就溢满眼眶,决堤般肆虐在脸上,怎么拦都拦不住。他抬起双手轻轻放在脸上,右手不停地抹,还是越来越湿。
“慢慢来啊!”
他哭的很沉默,张口时牙关发酸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继续说,险些背不过气。憋红了脸猛地咳嗽几声,带着咽不下去的唾液。
“好难,像以前用左手一样难。”
老天好像总是跟他作对,天生用右手的江雁生,遭遇绑架右手护住头被木棍劈下来。现在换成左手,左手丧尸功能。
他还能拿起画笔吗?
右手在某些情况会应激,无法控制地抖。
之前放弃从商,现在也要放弃设计吗?
他的人生还剩下什么?好像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