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嗓子。
数万名愤怒的“打工人”,像潮水一样,朝著周通那几百个不知所措的亲兵,淹了过去。
“不!你们疯了!我是你们的將军!”
周通挥舞著长刀,试图维持最后的尊严。
可回应他的,是一把迎面飞来的铁锹。
“將军个屁!你断我財路,我就断你生路!”
“兄弟们!给我上!把这帮孙子绑了,送去给李先生赔罪!”
“说不定李先生一高兴,就把咱们的工分还回来了!”
场面彻底失控。
这不是兵变。
这是一场因为“绩效考核”和“年终奖”引发的群体性斗殴。
周通的亲兵们很快就被数倍於己的,愤怒的工友们缴了械,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他们引以为傲的战技,在简单粗暴的王八拳和施工器械面前,毫无用武之地。
周通看著眼前荒诞的一幕,看著自己人打自己人,听著满耳朵“还我工分”的怒吼,他笑了。
笑著笑著,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扔掉手里的刀,任由几个士兵衝上来,用麻绳把他捆得像个粽子。
……
清风县城门口。
寧王姬鸿被外面的喧譁惊醒,刚走出营帐,就看到了让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的爱將,他最信任的副帅周通,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
而他的数万大军,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不是对著他这个王爷,而是对著那高高的城墙。
领头的赵四,正扯著嗓子,朝著城墙上高喊。
“李先生!神仙大人!”
“主犯我们给您抓来了!您看……我们被扣的工分,是不是可以……”
寧王听著那卑微的,充满祈求的声音,身子晃了晃。
他扶著营帐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他抬头,看著那沐浴在月光下的城墙,再看看地上跪著的,黑压压的士兵。
他忽然明白了。
从他儿子被送上城墙的那一刻起,这支军队,就已经不是他的了。
夜风吹过,寧王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他仿佛一瞬间,老了二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