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那锅煨了三天的汤。
“那一锅汤,够几个人喝?”
“我那一座工厂,一天能出十万个这样的罐头。”
老御厨在一旁脸色惨白,手里的勺子都有些不稳。
“这种东西……也配叫烹飪?”
老厨子颤抖著声音反驳。
李怀安乜斜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对付飢饿,不需要烹飪,只需要效率。”
“皇上,您还没看出来吗?”
李怀安又给自己满上一杯酒,仰头干了。
“工业之所以强大,是因为它能让原本属於王公贵族的『奢侈,变成贩夫走卒的『寻常。”
“您这暖房里的几根菜心,是为了显示皇权的高傲。”
“而我这罐头里的肉,是为了保障北境的钢铁能砸碎一切阻碍。”
皇帝默不作声,又去夹盘子里的肉。
那一盘御膳鲍鱼,他从头到尾没再看一眼。
“这酒……还有吗?”
皇帝晃了晃空杯子,眼神里透著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清醒。
“酒有的是,就看皇上您愿不愿意喝这种『糙东西。”
李怀安把剩下的半瓶酒推了过去。
几名帮厨的小太监盯著空掉的罐头盒,喉结剧烈起动。
李怀安扫了他们一眼,转头看向皇帝。
“瞧见没?皇上。”
“小孩子才选这花里胡哨的御膳,成熟的人都知道工业效率才是王道。”
“因为这世上,能填饱肚子的,永远不是那些精雕细琢的慢功夫。”
皇帝沉默了很久,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看著那些精美的瓷盘,此刻竟觉得有些讽刺。
“朕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吃的是天下最好的。”
“现在看来,朕吃的是这江山的血汗,却长不出半点骨头来。”
他抓起那绿瓷瓶子,学著李怀安的样子,猛灌了一大口。
剧烈的咳嗽声在亭子里迴响。
李怀安站起身,理了理领口。
“皇上,酒喝了,肉吃了,这心里的滋味,您慢慢悟。”
“臣在那玄武街还有不少铺面要拾掇,就不陪您在这儿消磨时间了。”
他转过身,朝铁虎招了招手。
“走。”
铁虎拎起提箱,军靴撞击地面的声音再次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