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回荡,两侧的胡杨林像鬼影一样飞速后退。
吉温伏在马背上,袍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吉温勒马:“这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个逆行者朝着边镇冲去。
那些逆着人潮往边镇方向赶的人,有老有少。
有骑马的游侠,有扛着铁锅的厨子,有拄着锄头的老农。
还有两个穿着僧衣的光头和尚,手里攥着齐眉棍,跑得比马还快。
“老刘,你一把年纪了,还去边关干嘛?!”
那老农回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风沙磨得发黄的牙:
“去他娘的!
老子在这儿活了六十年,吐蕃人来了就跑,跑了再回来,回来再被抢……这回不跑了!
死也要死在自家炕头上!”
老农看向和尚和骑马的游侠,“姑娘、大和尚,前方战场不适合你们!”
那游侠勒住马,回头望了那老农一眼。
风沙迷眼,她抬手掀开斗笠前沿垂下的黑纱,露出一张被戈壁日头晒成蜜色的年轻面孔。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靛蓝劲装,外面罩了件磨得发白的皮坎肩。
马鞍旁边挂着一柄狭长的横刀,刀鞘上缠着的牛皮绳已经磨出了毛边。
“老伯说得对。”她开口,“大和尚,前面是战场,不是你们寺里的讲经堂。
刀枪无眼,你这一身袈裟,挨不住吐蕃人的马刀。”
那和尚勒住缰绳,胯下那头灰骟马打了个响鼻,在原地踏了几步才稳住。
“阿弥陀佛。贫僧不是来讲经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老农扛着锄头,仰着脖子看他。
和尚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摸出一串念珠,珠子已经被磨得发亮。
“贫僧修佛,只为渡人!吐蕃不敬生灵,需要佛祖度化。
而贫僧,只负责送他们去西方极乐世界面见我佛。”
那和尚话音落下,老农愣了一下,扛着锄头的手微微发颤。
“大和尚,”那游侠模样的女子眯起眼睛,手已按上了横刀刀柄,“你在哪座寺里修行?”
和尚双手合十,朝那女子微微躬身,袈裟在风沙中猎猎作响:
“贫僧法号道衍,在凉州城外慈恩寺挂单。
施主不必多问,前方吐蕃骑兵已不足二十里,若再耽搁,这满镇的百姓便要多死几个。”
女子盯着他看了两息,松开了刀柄,嘴角微微上扬:“凉州这边什么时候藏了这么一尊大佛?”
“施主说笑了。”道衍拨转马头,朝边镇方向望了一眼,“贫僧只是来送人上路的。”
老农拎着锄头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听见这话回头喊道:
“别磨蹭了!吐蕃人来了你们还在这儿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