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明办案利落、敢打敢拼,刚才还凭自己的道理把何宝德怼得哑口无言,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上房揭瓦的混不吝了?
别人的师傅都是护着徒弟、夸着徒弟,就你,一见面先戳我痛处,挖酒也说我,当捕快也笑我,我这徒弟当得也太没面子了吧!
嘴上不敢反驳,心里却早已经把岳放云念叨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偏偏还拿这位师傅一点办法都没有。
暮色已经彻底沉落下来,逐云居里只剩下淡淡的月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在青石地上洒下斑驳细碎的光点。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剑气掠过的冷冽气息,混着梨花白清浅的酒香,明明安静,却因岳放云一句话,瞬间又绷紧了气氛。
岳放云垂眸看着眼前缩着脖子、一脸敢怒不敢言的小徒弟,原本清冷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极淡的戏谑。他缓缓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在腰间长剑的剑鞘上,“叮”的一声轻响,清越、干净,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紧的威压。剑身虽未出鞘,可那股内敛至极的锋芒,却如同藏在云雾中的寒星,只轻轻一露,便让人不敢直视。
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日天气如何,可每一个字落在谢狸耳中,都重得让她心头一跳。“既然已经穿上了捕快的衣服,也算半个公门中人,身手总不能还像从前那般毛毛躁躁。来,与我过几招,让我看看,你这阵子究竟有没有半分长进。”
这话一出,谢狸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硬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瞳孔微微一缩,脑海里毫无预兆地炸开了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何宝德那么一个身强体壮、蛮横无理的壮汉,连岳放云的衣角都未曾碰到,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剑,只一道无形的凌厉剑风劈来,便被硬生生震得连退三步,重重摔在地上,当场吓得面无人色、魂飞魄散。那快到极致的速度,那深不可测的内力,那不动声色便能将人震慑到不敢动弹的气场,此刻清清楚楚、分毫毕现地浮现在她眼前,让她后背猛地一凉,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从皮肤底下渗了出来,顺着脊椎缓缓滑落,连指尖都微微发僵。
跟师傅比试?那哪里是考校进步,分明是自找苦吃,是单方面被碾压、被教训、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她别说还手了,恐怕连一招都接不下来,下一秒摔在地上狼狈不堪的人,就会是她自己。
谢狸吓得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在身前飞快地左右摆动,幅度大得几乎要挥出风来,原本还有点气鼓鼓的脸此刻写满了求生欲,声音都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慌急与发软,连连往后缩着身子,恨不得立刻躲到槐树后面去。
“不要不要不要!师傅我不练!我不想比试!我一点都不想跟你过招!”
她一边退,一边在心里疯狂叫苦,眼睛都微微瞪圆了,满是真切的畏惧:开什么玩笑,刚才何宝德的下场就摆在眼前,她才不会傻乎乎地往上撞。师傅这哪里是想看她进步,分明是想趁机收拾她这只“泼猴”!
谢狸还缩着脖子往后躲,嘴里的拒绝都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还陷在方才的慌乱与求生欲里,连半点防备都没有架起来。可就在下一秒,空气骤然一凝,方才还温和散漫的岳放云周身气息陡变,那股深藏不露的凌厉剑气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如同寒江破冰,瞬间席卷了整个院落。
不等她有任何反应,一道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的剑光已破空而至。
没有丝毫预兆,没有半分留情,清冷的剑锋带着破空锐响,直直射向她的头顶,月光落在剑刃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寒芒,逼得她眼前一花,连呼吸都瞬间停滞。剑锋未至,凛冽的气劲已先一步压下,掀得她额前碎发疯狂乱飞,脖颈间泛起一阵刺骨的凉,仿佛下一秒便要被剑气划破肌肤。
“师傅!!”
谢狸吓得魂都快飞了,惊呼声卡在喉咙里,根本来不及多想。生死关头,身体的本能比脑子更快,她猛地咬牙,腰身猛地一拧,借着往后缩的力道强行侧身,脚下在青石地上狠狠一碾,身形如同惊雀般往旁侧急闪,同时抬手抽出腰间别着的短刀,凭着肌肉记忆横刀往上一挡。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火花在月光下骤然炸开。
一股巨力顺着短刀疯狂涌入手臂,谢狸只觉得手腕猛地一麻,虎口剧痛欲裂,整条胳膊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酸麻感瞬间蔓延至全身。她整个人被这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不止,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踩出沉重的声响,足足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她甚至没看清师傅是如何出剑、如何收力。
只一剑,便让她拼尽了全力。
岳放云却只是轻飘飘立在原地,长剑并未完全出鞘,仅半寸锋芒露在外面,衣袂连一丝晃动都没有,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他眼神平静地看着狼狈招架的谢狸,语气淡漠依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
“躲什么。出招。”
话音落下,他手腕微翻,第二剑再次紧随而至,剑光更疾,气势更沉,直逼谢狸中路,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谢狸被逼得退无可退,眼中惊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逼出来的狠劲。她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只能咬紧牙关,沉下心神,握紧短刀纵身迎上,身形在月光下腾挪闪避,刀风凌厉,拼尽全力与那道如影随形的剑光周旋碰撞。
一时间,逐云居里剑光刀影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老槐树叶被凌厉的气劲掀得漫天飞舞,月光碎在风里,一师一徒的身影在院落中飞速交错,一静一动,一轻一疾,高下立判,却又打得惊心动魄。
剑光与刀影在逐云居里交错翻飞,金铁交击的脆响一声接着一声,震得老槐树叶簌簌坠落。谢狸被岳放云那快如鬼魅的剑招逼得步步后退、左支右绌,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却连师傅半分节奏都跟不上,整个人像只被追得团团转的小兽,狼狈得连喘气的空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