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几个剪髮的、擦镜子的、拖地的,全当耳边风,手上的活儿没停半分;
那两个跟来的小弟,则像门神似的杵在玻璃门外,目光扫著街面,纹丝不动。
吃到一半,阿来忽然搁下勺子,语气轻得像问天气:“昨晚铜锣湾那档子事,听说了?”
阿鬼点点头:“听说了。”
阿来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抹了抹嘴:“东星乌鸦捅的娄子。你去把他料理乾净。”
“好。”阿鬼应得乾脆。
阿来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心里踏实了——阿鬼答应的事,从没黄过。他只需静候捷报。
“对了,带上飞全。”他顿了顿,“顺道点拨点拨他,怎么才算真做事。”
“他在和连胜资歷比你老,老大也抬举他坐上大围一把交椅。”
“可说到底,还是个毛都没扎稳的雏儿——要不昨晚上,他也不会在铜锣湾街头抡棍子,闹得满城风雨。”
阿鬼眉心微蹙。
收拾乌鸦,对他而言不过抬抬手的事;可拖著个不知深浅的累赘,只会平白添乱。
阿来瞥见他神色,慢悠悠补了一句:“乌鸦死不死,反倒是次要的。关键是——把飞全这块生铁,捶打出点锋刃来。”
“你们俩如今都是大围扛旗的,早被老大划进接班人的框子里,跟我当年和高佬辉一个道理。”
“往后社团摊子铺开,生意、人头、地盘,迟早要交到你们手上。说白了,你们早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蚱蜢。”
“飞全要是栽了跟头,老大第一个怀疑的,是你没兜住。”
阿鬼长长呼出一口气,烟味似的沉闷在空气里散开:“行,我带他一起办。”
阿来这才重新端起碗,三两口喝尽剩粥,起身掸了掸裤缝:“老大这两个月要带耀文、吉米去曰本跑一趟大事。”
“这事办得漂漂亮亮,肥鸡就算欠我一个人情——毕竟飞全以前是他亲手带出来的。”
“瘦狗和肥鸡是最早跟著老大的元老,肥鸡欠的人情,瘦狗自然也认帐。”
“高佬辉那边正卯足劲张罗国际航运协会,社团里头的事,一时半会儿插不上手。”
“这些话,你听懂了没?”
阿鬼脸绷得紧,重重点头:“事,一定办得滴水不漏。”
他进和连胜半年,该摸的底,早就摸透了。
陈俊辉手下,势力最硬的是耀文——亚星服饰这条现金流水线攥在他手里,底下还压著阿廷、阿栋、阿祥三员悍將。
阿廷老婆是王老板的千金阿诗,背后连著实业人脉;阿栋、阿祥更是打出来的好手,拳脚和脑子都不含糊。
而最受陈俊辉倚重的,却是吉米——贴身跟著老大,替他挡明枪、递暗话,开口就是指令,闭口便是定论。
这次耀文和吉米隨老大远赴曰本,港岛这边谁掌舵,就成了悬在半空的香炉。
阿鬼若把这事干得利落漂亮,阿来便顺理成章坐上主位。
对阿来这一系人马来说,这步棋,容不得半点闪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