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雷斯没动身,他看著田里。
一排人重新弯下腰。
嚓、嚓、嚓。
那声音很快铺开了,不是一个人,是十几把。
远处还有。
风一吹麦子倒下去一片,割过的田地露出短短的麦茬,孩子抱著麦捆往田边跑,跑得太急摔了一跤,爬起来拍都没拍,又抱著走。
老农看加雷斯还站著,皱眉道。
“老爷还有事?”
加雷斯摇头。
“没。”
他停了一下,又问道:“以前呢?”
“什么以前?”
“以前用什么割?”
老农抬起手比了个弯。
“木柄,铁片,能割就割,割不动就磨。磨薄了断,断了再找铁匠补。补一次的钱够买半袋黑麦。”
他说著说著笑了一下,可那笑不太像笑:
“有时候乾脆用石刃。手疼,割的慢。雨一来,麦子就得烂地里。”
加雷斯的手指蜷了一下,他的掌心还有留下的淡疤,伤口被伊丽丝治好了,可摸上去还是有一道硬硬的线。
他以前觉得手掌磨烂就是了不起的痛。
可老农的指节全是裂口,旧的新的叠在一起,黑泥嵌进去根本洗不掉。
伊丽丝轻声问:“便宜这么多,镇上的铁匠不闹吗?”
老农看了她一眼。
这次他没说话,年轻农人倒是嘴快,他小声道:
“闹了。铁匠铺老板说是坏了规矩。可他一把镰刀要三百铜子,谁买?”
另一个女人低头割麦,头也不抬说道。
“他家的镰刀掛墙上,给老爷看的。”
老农咳了一声,女人不说了。
布洛克从村口很快回来了,手里还拎著半截铁犁头,脸色古怪。
“犁头也是回炉料,就是比镰刀料好一点。”
他把那半截犁头往地上一戳:
“哪个商队卖的?”
年轻农人这次学聪明了,他先看老农。
老农犹豫半天。
“瓦尔多商会。”
加雷斯抬眼,伊丽丝也抬头,莉莉丝坐在车顶耳朵慢慢竖起来。
布洛克嘀咕了一句矮人语,声音很低,但听起来不太乾净。
“那小子手伸得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