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离走到棋桌旁,伸手抚过光滑的棋盘表面,指尖在纵横十九道的纹路上轻轻滑过。
“师父用很多时间,”她轻声说,“用来思考与你对弈的棋局。在这里的时候,自然也不例外。”
她转身,在太师椅上坐下,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朱红色的长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发梢末端的浅粉白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长夜漫漫,”她看向漂泊者,金橙色的眼眸中含着浅浅的笑意,“可否陪我手谈一局?”
漂泊者自无不可。他走到另一侧坐下,目光扫过棋盘,却并未立即落子。
“不过在此之前,”他说道,“可否允许我借用一下这里的茶具和茶壶?”
长离微怔,随即起身:“是我考虑不周。哪有主人让客人倒茶的道理?”
“不必。”漂泊者抬手制止了她,“不知为什么,一想到要开始对弈,就想要自己为对方斟一杯茶。”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出一丝困惑,仿佛在回忆某个遥远的片段:
“大概是……身体的记忆吧。”
长离看着他走向厅堂侧面的茶案,动作娴熟地取出茶具、取水、烧水、温杯、投茶。每一个步骤都流畅自然,仿佛已重复过千百遍。
她的目光渐渐柔和,脑海中浮现出师父曾经讲述的往事——那位身着玄衣的奇人,在乘霄山的草庐中,也是这样为对弈的友人亲手烹茶。
师父说起这些时,眼中总是带着她当时无法完全理解的、如同追忆故人般的温暖与怅惘。
当漂泊者将一杯冲泡得恰到好处的淡茶递到她面前时,她双手接过,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他的手指。
“谢谢。”她轻声说道,将茶杯捧在掌心,感受着透过瓷壁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暖意。
“不客气,”漂泊者回到座位,端起自己的茶杯,“不过一杯淡茶而已。”
对弈开始。
房外,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屋檐与窗棂,仿佛为这场棋局奏响自然的背景音。
房内却十分安静,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嗒嗒”声,以及偶尔的饮茶声。
长离执黑先行,在右上角落子。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拈起棋子时动作优雅,落子时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漂泊者执白应对,布局稳重,每一步都深思熟虑。
棋局渐入中盘,黑白二色在棋盘上交织出复杂的局面。长离落下一子,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似随意地问道:
“最近,与那两个孩子相处的怎么样?可还令尊客满意?”
漂泊者正拈起一枚白子,闻言手指微顿。他自是知晓她说的是今汐与散华,却不明其意。
“满意是指?”
长离落下一子,位置巧妙,恰好威胁到白棋的一条大龙。她抬起眼眸,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自是那合体之缘,闺房之乐。”
“咳——!”漂泊者刚喝进口中的茶水差点呛到,耳根微微发红,“难道她们都跟你说了?”
“怎么会。”长离轻轻摇头,“思春慕艾的少女,自是不会将那闺房欢好之事,向那不知趣的长辈倾诉。”
她顿了顿,又下一子,继续紧逼:
“只是,看那两个孩子的神情、体态,自是能推断一二。若那喜怒哀乐都与特定的人相关,自是十拿九稳。”
漂泊者苦思冥想,终于下出一手化解危机的妙着。
他松了口气“看着她们欢喜的样子,我自己都觉得高兴呢。”长离说着,眼中笑意更深,却话锋一转:
“只是……”
“只是什么?”
长离狡黠一笑,落子如飞,又在另一处挑起战端: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漂泊者刚喝了一口茶水,闻言差点再次呛到,连忙放下茶杯: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