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继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花店。周屿忽然说:“等我一下。”
他走进花店,几分钟后出来,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桔梗。
“给你的。”他说,“庆祝我们……成为真正的兄妹。”
周安接过花,花香清淡。她想起小时候,哥哥也会从路边摘野花给她,虽然常常被妈妈批评“乱摘花不对”。
血缘的纽带,记忆的迷雾,身份的迷局——在这一切之下,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缅甸北部,掸邦山区。
简陋的竹楼隐藏在茂密的丛林深处,从空中几乎无法发现。竹楼内部却别有洞天:墙面贴着隔音材料,角落里是柴油发电机,中央的长桌上摆满了精密仪器——脑波监测仪、经颅磁刺激设备、甚至有一台小型核磁共振成像仪的部件。
林雅茹穿着白色实验服,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但眼角多了几道深刻的皱纹。她正在给一个年轻女孩做检查,女孩大约十七八岁,眼神空洞,安静地躺在检查床上。
“脑部炎症已经消退,记忆区异常电活动减弱。”林雅茹对着录音设备口述,“实验对象T-07,女,17岁,缅族。原为当地反政府武装的童兵,经历多次战斗创伤。接受第一阶段记忆干预后,创伤性记忆提取强度降低40%,但出现轻微的空间定向障碍。”
她关掉录音,看向旁边的助手——一个三十多岁的当地男人,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
“第二阶段什么时候开始?”助手用缅语问。
“明天。”林雅茹用流利的缅语回答,“等她脑部扫描结果出来。我要确保海马体没有结构性损伤。”
助手点头,但眼神闪烁。林雅茹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她知道这些当地助手不可靠。他们为她工作,不是因为认同她的研究,而是因为她支付高昂的报酬——美元现金,在这个贫困地区是硬通货。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随时可能为了更多钱出卖她。
所以她在竹楼周围布置了简易的报警系统,睡觉时枕头下放着枪,重要的数据随时备份在加密硬盘里,硬盘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夜深了,助手离开后,林雅茹独自坐在仪器前,看着屏幕上的脑部扫描图。女孩的大脑像一幅复杂的地图,创伤留下的印记清晰可见——杏仁核过度活跃,前额叶皮质功能抑制,海马体有轻微萎缩。
理论上,通过精准的神经调控和记忆重构,可以修复这些损伤。但理论到实践的距离,需要用活生生的人来填补。
林雅茹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陆文渊的脸。他最后看她的眼神,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悲哀。
“雅茹,我们走得太远了。”他死前说,“科学应该服务于人,而不是让人服务于科学。”
她当时冷笑:“如果没有我的‘走远’,记忆科学还在实验室里玩小白鼠。是我把它带到了临床应用阶段。”
“以人为实验体不是临床,是犯罪。”
“所有医学突破都需要实验体。从琴纳的牛痘到巴斯德的狂犬病疫苗,哪一次不是用活体实验换来的?”
“但那是为了救命!你这是为了什么?为了证明你能扮演上帝?”
那场争吵以实验室爆炸告终。陆文渊选择了死亡,选择了毁灭他半生的研究,只为了阻止她。
愚蠢。林雅茹睁开眼睛,眼神恢复冰冷。科学进步必然伴随牺牲,这是自然法则。那些被交换的孩子,大多数过上了更好的生活;那些实验的失败者,他们的数据为后来者铺平了道路。总体来看,净收益是正的。
只是这个世界太短视,只看到个体的痛苦,看不到整体的进步。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加密网络。屏幕上弹出一个聊天界面,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空白。
“进展如何?”对方问。文字是英文。
“T系列实验进行中,初步结果符合预期。G系列设备需要更多资金。”林雅茹打字回复。
“资金已汇入指定账户。G系列何时可用?”
“三个月。如果资金充足,两个月。”
“加快进度。买家在催。”
“买家是谁?”
“你知道规矩:不同问题。”
林雅茹皱眉。这个神秘的资助者从三个月前联系她,提供资金、设备、安全的实验场所,但从不透露身份。她怀疑是某个国家的军方或情报机构——只有他们会对记忆控制技术如此感兴趣,又如此隐秘。
“我需要更多实验对象。健康,年轻,自愿。”
“自愿?”对方似乎觉得这个词可笑。
“至少表面自愿。减少伦理风险。”
“下周会有一批‘志愿者’送到。处理好。”
对话结束。林雅茹关闭界面,清空缓存。她走到竹楼的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丛林。远处有零星的火光,是山民的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