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十六岁的检点,百人退八百的那个。""那个烧粮队的。""那个管粮出身的。"
名字传到了天京,传到了天王宫。
洪秀全那天正在看奏折,看到陈丕成的名字,停了一下。
"陈丕成?"他问旁边的侍臣。"这个人,我好像听过。"
"回天王,此人十六岁,殿右三十检点。在镇江连立两功,东王很看重他。"
洪秀全"嗯"了一声。然后他说了一句谁也没想到的话:
"十六岁当检点。他是不是……太年轻了?"
侍臣不敢回答。
洪秀全也没再问。他低下头,继续看奏折。
但那一刻,他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一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念头:
他嫉妒。
不是嫉妒陈丕成的功劳,是嫉妒陈丕成的"年轻"。
他今年四十一岁了。四十一年前,他还是广东花县一个屡试不第的穷书生。四十一年后,他坐在天王宫里,被杨秀清用"天父下凡"骑在头上。
而陈丕成,十六岁,已经在战场上立了功,被东王看重,被三军传颂。
他什么都有了。而他洪秀全……
他有什么?
一个"天王"的名号,一座天王宫,和一群随时可能背叛他的人。
他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气。
"上帝啊。"他又在心里说。"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窗外,秋风扫过御花园的湖面,掀起一层一层的波纹。
湖中央的亭子里,有一盏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差点灭了。
但又亮了。
十五
十月初,镇江前线。
陈丕成接到东王府的令:回天京述职。
他把手上的事交代给副手,带了十个亲兵,骑马往天京去。
到天京的时候,是傍晚。他进了仪凤门,沿着大街往东王府走。
街上的百姓看见他,指指点点。"那就是陈丕成?""好年轻啊。""听说他十六岁就当检点了。"
他没理会。他从来不理会这些。
到了东王府,杨秀清在二堂见他。
杨秀清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他看了陈丕成半天,说:"你就是陈丕成?"
"是。"
"十六岁?"
"是。"
"瓜洲那三夜,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是。"
杨秀清把茶杯放下。"你知不知道,你那三夜疑兵,逼退了向荣的偏师,向荣不得不分兵去补缺口。一分兵,镇江之围就松了。松了之后,吴如孝才能从城里杀出来。你那一百人,撬动了整个镇江战局。"
陈丕成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