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攻就是打。守就是不打。退就是跑。"
李秀成笑了一声。"差不多。但退不只是跑。退是打不过的时候往回走。跑是害怕的时候往回跑。不一样。"
陈丕成想了想。"有组织的往回走?"
"对。"李秀成点头,"有组织的往回走,叫退。没有组织的往回跑,叫溃。"
"溃。"
"这个字你以后会学。今天先记这三个。"
陈丕成在脑子里把三个字过了一遍。攻。守。退。
他闭眼的时候,看到了那三个字。歪歪扭扭的。像蚯蚓。
但他记住了。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学三个字。
有时候行军太累,李秀成说"今天算了"。
陈丕成说"不行。欠了要补"。
李秀成叹口气。拿起树枝。在地上写。
学的字越来越多。从《孙子兵法》里挑。
"围"。"伏"。"急"。"缓"。"进"。"退"。"虚"。"实"。"奇"。"正"。
每学一个字,陈丕成就把它跟自己打过的仗对照。
学了"伏"字,他说:"永安突围那次,清军在山口设伏,差点要了我们的命。我们中了一百多人的埋伏,死了十几个才冲出来。"
学了"缓"字,他说:"杨秀清每次攻城都不急。先是围,然后等。等到城里人饿得不行了才打。这叫缓。"
学了"虚"字,他说:"大黄江渡口,雾大,清军看不清我们。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我们就是虚,他们就是实。虚打实,打不过。但虚打虚的弱点,就打得过了。"
李秀成听了,愣了一下。
"你悟性不错。"
"什么悟性?"
"你用打仗的经验来理解字。这比光认字有用。"
陈丕成没有说话。他低头看地上歪歪扭扭的字。
他知道自己学得慢。别人看一遍就能记住的字,他要看十遍。别人的字写得端正,他的字像蚯蚓。
但他每天学。雷打不动。
有一天晚上,他路过石达开的营帐。
帐帘半卷。里面点着灯。
陈丕成往里看了一眼。
石达开坐在帐中,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两本书。石达开手里拿着一本,正在翻。
翻得很快。一页看一眼就翻下一页。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陈丕成站在帐外看了很久。
他认识石达开。翼王。二十一岁。比他大六岁。是太平军里最年轻的王。
也是最有文化的王。
石达开识字。不只是识字,他还读了很多书。兵法、史书、诗词。他什么都能读。
陈丕成看到他翻书的速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学三个字要一个晚上。石达开翻一页只要一息。
这个差距,不是努力能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