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坐在一艘小舢板上,在西风中小舢板,被部将护着,逃向岸边。他回头望着江面上的火海,但见数十艘战船在烈焰中燃烧,火光映照之下,江面上浮尸无数,都是他辛苦训练的湘军水师将士。
他的心在滴血。
此战,湘军水师损失战船七十余艘,伤亡将士四千余人。更重要的是,钦差大臣的关防印信,也随"靖洋号"一同焚毁。这对于一向注重名节的曾国藩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四章曾国藩之绝望
曾国藩被部下救上岸后,坐在江边的芦苇丛中,浑身湿透,衣衫褴褛,状如乞丐。
他呆呆地望着江面上仍在燃烧的战船,一言不发。
部将塔齐布、彭玉麟、杨载福等人,围在他身边,皆默然无语。他们知道,军门此刻心中之痛苦,非常人所能体会。
曾国藩苦心经营湘军水师,历时半载,耗费无数钱粮,方练成这支队伍。他本以为,凭此水师,便可横扫太平军,克复江南,建不世之功。谁知,一战之间,便毁于石达开之火攻。
"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皇上?"曾国藩喃喃自语,"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湖南父老?"
他忽然站起身来,拔出腰间佩刀。
"军门!不可!"塔齐布大惊,扑上去抱住曾国藩的手臂。
曾国藩奋力挣扎,喊道:"放开我!我曾国藩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今一败涂地,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不如死了干净!"
塔齐布死死抱住不放,喊道:"军门!三军不可一日无帅!军门若死,湘军便完了!湖南便完了!东南大局便完了!军门万万不可寻短见!"
彭玉麟、杨载福等也纷纷跪下,苦劝不已。
曾国藩挣扎良久,终因力气不支,加上众人死命抱住,未能自刎。他长叹一声,颓然坐倒在地,泪如雨下。
当夜,曾国藩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给咸丰帝写奏折。
他提笔在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写起。思虑良久,终于写下这样几句话:
"臣自训练水师以来,日夜操劳,不敢懈怠。本以为此师一成,便可扫平贼寇,以报皇上知遇之恩。谁知,湖口一战,臣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实已心力交瘁,无颜见江东父老。水师战船,损失七十余艘,将士伤亡四千余人,钦差关防亦毁于火。臣治军无方,调度失宜,罪该万死。谨具折请罪,伏乞皇上圣裁。"
写到这里,曾国藩泪如泉涌,滴在纸上,墨迹模糊。
他又想起自己曾经的豪言壮语——"不日可平江西"。那时是何等意气风发,何等踌躇满志。而今,一败涂地,沦为天下笑柄。
他想过自杀。
他想过辞职。
他想过回家守孝——他的母亲去世不久,他还在守制期间,是因皇帝特旨,方才出来办团练。如今兵败,正好借此理由,回湖南老家,为母亲守完孝期,从此不再过问政事。
然则,每当他想到放弃,另一个声音便在心中响起:
"曾国藩,你甘心吗?你半生心血,就这样付之东流吗?你受皇上重恩,就这样半途而废吗?你号称理学名臣,就这样经不起挫折吗?"
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鲜血直流。
终于,他在奏折末尾,加上了这样几句话:
"臣屡败屡战,虽屡战屡败,然臣之心,未尝一日敢忘国家之急。臣只有一个念头:不破此贼,誓不回乡。纵使千难万险,臣亦在所不辞。谨此宣誓,伏乞皇上鉴察。"
写毕,他掷笔于地,仰天长叹。
这一夜,曾国藩辗转难眠。他反复思量湖口之战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自己失败的原因。他想到了石达开——这个他曾经轻视的"黄口小儿",如今却让他一败涂地。
"此人用兵,果然不简单。"曾国藩暗自叹息,"我太小看他了。"
然则,曾国藩毕竟是曾国藩。他虽败,却不溃。他虽痛,却不废。他连夜召集残部,清点人数,重整旗鼓,准备再战。
这正是曾国藩之所以为曾国藩——也是他日后能够翻盘的关键。
##第五章陈玉成之学习
湖口大捷的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飞向太平天国的各个战场。
捷报传到安徽境内,陈丕成正在军中。他年方十八岁,然已是一员勇悍善战之将。他听闻湖口大捷,石达开以火攻破湘军水师,大喜过望,拍案叫绝。
"好一个石翼王!好一把火!"陈丕成赞叹不已。
然则,陈丕成并非只知欢呼雀跃之辈。他虽年少,然好学善思,每闻胜仗,必探究其取胜之道理。此次湖口大捷,他更是格外关注。
恰在此时,石达开派信使送来了湖口之战的详细战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