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青呼吸一滞:“那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了?”陈冼问完这句,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像是一刹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而且,我难不难过对你很重要吗?”
这话像一柄钟槌,狠狠撞在了梅时青心上的那口大钟上。钟舌猛地一荡,震颤顺着血脉直冲头顶,震得他头脑空白、四肢发麻。
是啊,他,为什么会这么着急?
陈冼说的一点都没错,他们除了警方要求的合作关系,什么都不是,自己到底在犯什么病?
紧绷的手臂被推开了,陈冼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朝后退了两步。在灯光下,梅时青才发现陈冼脚步虚浮,身形一晃,要靠扶着墙才能稳住,往日精心打理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汗湿的额发还没干透。
眼神也散着,整个人都是蔫的,平时的劲儿一点都不剩了。
怎么变成这样了?
梅时青的心揪了一下。
“我和警察那边说了,后天路明那边我一个人去,你走吧。”
梅时青的心突突狂跳起来,眉毛不禁蹙了起来,但还没说出半个字,陈冼就把他关在了门外。
这还是这辈子头一回。
*
送林玉回去的那天,陈冼就和路明碰过了面。
路明被星传的新项目钓得神魂颠倒,在陈冼见过几批人越来越意兴阑珊时,殷切地问:“不知道,陈总喜欢什么样儿的?”
陈冼的指甲都快把手心掐烂了,但仍勉力维持着平静的语气:“你有什么样儿的?”
在路明开口前,他又压低了声音缓缓说:“路总,我只要玩得开心。我开心了,你也开心。”
想到这次项目的前景,路明咬了咬牙:“陈总,你说个时间,我把人都聚起来,您亲自来看。”
陈冼心里松了口气,抬起眉毛看他:“不麻烦?”
路明赔笑:“不麻烦!”
陈冼松开被自己无意识攥红的手,才发觉自己出了一手的汗,他一想到那天白着张脸在风里抖抖簌簌、还没成年的林玉,就想把眼前这个禽兽的脸掼在桌上,狠狠地挤扁压烂!
到了约定的那天,陈冼坐着路明的车,停在了一所民办学校的门口。
他下了车,在初春的冷风里拢了拢风衣,佯装茫然地朝路明转头:“来这儿干什么?路总有小孩要接?”
路明没想到他这么装,但很快衔起笑给他带路:“没有没有,学校里办文艺汇演,想情陈总赏光来看看。”
陈冼点头:“还是路总花样多。”
他刚深吸了口气跨过铁栅栏,背后就突然响起了道熟悉的声音——“路总。”
陈冼呼吸一滞,心脏失控地颤抖起来,他一点点转过僵硬的脖子,梅时青那张带着笑的脸就这么撞进了他的眼睛。
梅时青……他怎么会来?
不是都说好了吗?还不知道里面是怎样的,万一要搜身,万一他们有枪,万一这些人为了保住秘密什么都做得出来呢?
他到底知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那些警察也没和他讲清楚吗?
要是梅时青真的缺胳膊少腿了怎么办?要自己悔恨得去死吗?!
陈冼的手抖得厉害,比下定决心替梅时青豁出命时抖得还厉害,他看着梅时青,有那么两秒陷入了幻想的巨大的恐惧中,整个人像是丢了魂般动弹不得。
“你怎么来了?”陈冼紧盯着他,眼眶渐渐泛红,脚上趔趄了一下急急朝他走去,早已把一边的路明抛在了脑后。
路明琢磨了一阵,倒抽了口凉气:他早该想到的,这副场景,不就是撞上捉奸现场了吗!
他可不能让倒嘴的生意飞了啊!
想到这,路明衔起笑,替陈冼打圆场:“嗳梅总也来了?正好,这不是我办的学校有文艺彩排嘛,路上碰见陈总,我就想着请他来看看。现在您也来了,哎哟真好,今天真是蓬荜生辉了!”
不料梅时青笑了下,伸手抱住了陈冼的腰,从容地对路明说:“我是那么扫兴的人吗?你们不用瞒着我,我都知道。”
路明登时松了一大口气:嗐,原来这俩人都玩这么花!
他就说上次陈冼把人送回来怎么没发火,原来是来他这找乐子了。
那头陈冼死死按着梅时青的背,心脏早撞得两人紧贴的胸膛嗵嗵直响了。他手脚冰冷,浑身的血液都像冻结了,贴着梅时青的耳朵咬牙切齿:“你来干什么?要是出事了怎么办,你要我去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