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在抖,泥水从脚趾缝里被硬生生挤出来,但膝弯的角度,死死锁住。
青砖纹丝不动。
气息顺著脊椎下去,过腰眼,没入膝关,停在那一寸。
胯骨往里,气往下沉,在脚跟骨上方凝成一个微小、却无比坚硬的团。
“明天卯时。以后每天卯时。”
赵宏收回手,转身走了。
沈宿一个人扛在原地。
汗水砸在脚下的泥水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
下午。
城东,张记粮铺。
晋阳城的外城,比前几天更压抑。
乞丐多了一倍,街角的破蓆子下露出冻僵的死人脚。
流民的眼神像饿狼,空洞且泛著绿光。
沈宿把衣领竖高,遮住半张脸。
脚下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碾得极实。
张记粮铺的铺门半掩。
沈宿还没靠近,就听见里头的动静。
“张二禿,边关退十里,粮价涨三成。你囤这么多粮,份例自然也得涨。”
说话的是黑水帮外城收份例的王鬍子。
黑衣壮汉,腰里別著短刀。
他没拔刀,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著最要命的话。
柜檯后,五十多岁的张掌柜低著头。
拇指上戴著记帐拨算盘用的铜顶针。
“当、当、当。”
铜顶针不受控制地磕在实木柜檯上,发出细碎、绝望的轻响。
“三天之內送到。”
王鬍子拍了拍柜檯上的灰,笑了一下,“少一文,这铺子就別开了。当然,你可以报官。我们黑水帮最讲道理。”
王鬍子转身往外走。
两个跟班跟在后面。
门槛被踩得嘎吱作响。
沈宿站在门外的阴影里。
没躲,也没让。
他就站在那儿,看著王鬍子走出来。
两人错身的瞬间,王鬍子扫了沈宿一眼,目光在他满是泥点和白壳的裤腿上停了半息,轻嗤了一声,走远了。
等张掌柜从地上爬起来,擦去额头的冷汗,点起油灯,沈宿才上前叩门。
“运费。三两二钱。当面点清。”
沈宿的声音很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