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张掌柜的手递出麻布袋。
那手顿了顿,又往回缩了一寸。
铜顶针还在抖,但张掌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回去告诉老赵。”
张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空气,“顺风车行放出话了。下个月起,西市口所有车行的单子,都得从他们手上过。快马车行的护院武师不服,右手的骨头全碎了。他今早来买粮,递钱的时候,手指头是朝后弯的。”
沈宿沉默。
张掌柜把麻布袋塞进沈宿手里:“让老赵,走一步算一步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
门閂落下。
沈宿拎著沉甸甸的铜钱,站在冷风里。
他算不出长顺车行一个月要开销多少,但他记得前天在耳房对帐时,抽屉里那块赵掌柜常戴的玉佩,不见了。
顺风车行不需要打进门。
拖,就能把长顺拖死。
他把麻布袋塞进怀里,转身没走大路,绕进了一条偏僻的暗巷。
巷尾,回春堂的歪斜招牌在风中摇晃。
铺子很小,满是苦涩的药味。
老药师坐在柜檯后打瞌睡。
“强筋健骨的成药。”
沈宿敲了敲柜檯。
老药师抬起一只眼。
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沈宿身上刮过。
鞋底快磨穿了,裤腿卷边里,有没擦乾净的灰白壳渍。
“你有多少钱?”
老药师没动。
“五十文。”
老药师转身,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陶瓶,重重磕在柜檯上。
“壮骨散。外敷,不能內服。四十五文。”
沈宿数出四十五个铜板,排开。
伸手去拿陶瓶。
老药师突然按住陶瓶的另一端。
两人隔著柜檯对视。
老药师看著沈宿指关节上刚磨出的血泡,看著他站立时微沉的膝弯。
“哪个车行的?”
“长顺。”
老药师鬆开手。
转身,又拿了一个小布袋扔过来。
“晒乾的鸡血藤,不值钱,泡水喝。练拳的人气血损耗大,这个补气。”
老药师重新闭上眼,声音乾瘪,“別给別人说。我这铺子,还想多开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