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穿过门框直直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明暗分界。
沈宿的目光扫过屋子——木桌,椅子,床铺,墙角的铁砧。
桌上有一层薄灰,铁砧上有锤痕,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
这间屋子有人住过,又空了。
“內门弟子都有一间练功房。晚上不住,白天隨时能用。”
程云山的手指了指屋內,“刘掌柜替你交了束脩。药资、伙食,他按月结。想练推手,有人陪。想补桩功,有武师教。想学別的,这里都有。”
他停了停,“条件只有一个。教头安排的训练,你都得来。別挑活,別偷懒。”
沈宿站在屋里。
他把名帖从怀里掏出来。
四角铜线压边的硬纸被体温焐得微温。
他把名帖放在木桌上,名帖压住桌面上那道被铁砧磕出的凹痕。
凹痕很深,是铁砧被搬走时磕的,边缘磨得发亮。
名帖压上去,刚好盖住那道痕。
“我明天来。”
沈宿说。
程云山点了点头。
“明天卯时。”
沈宿走出武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半人高的石坎。
青石被踩了几十年,中间磨出一道浅浅的凹槽。
他走过去,右脚踩进凹槽。
脚掌碾实。
武馆外墙传来卫所操场上的口令声,声浪穿过石坎,隔著鞋底的碎麻,轻轻震上他的脚踝。
和马棚外面传来的马车声不同——马车声是从泥地里传上来的,闷;这口令声是从石头上传上来的,脆。
铜钱贴著胸口,还是凉的。
名帖留在桌上,压著那道凹痕。
明天,卯时。
沈宿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刚才那个叫严明的学徒,爬起来时,嘴角是扬著的。
那是一种被粘翻后,对一个新来的对手,起了兴致的笑。
沈宿记住了那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