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板还带著大山掌心的温度,草绳被汗水浸得发软。
他收下了,说记帐上。
大山没有说谢字,只是把手里的草绳在掌心里重新绕了两圈,转身走了。
瘸腿老李在他身后喊:“小心风,別吹倒了。”
独臂周还给他一个铜板——上次大山借了他三个铜板买膏药,还了一个还欠两个,周还给他其中一个,说下次茶钱他补。
老李说你小心风。
铜顶针在老马夫拇指上转著,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用麻线装订的帐册,封皮用旧年历纸折了两层糊的。
赵掌柜这几天在整理留工的帐册——大山以前在车行乾的散活,每趟都记在帐上,用炭条写的,汗水浸花了有些字。
赵掌柜说下月要是米价再涨,就按这些帐给大山的工钱涨一成,是按工时算的。
沈宿站在码头边上,看著河水。
河面上那道冰絮被船篙戳碎了,碎成细针一样的冰屑,顺著水流转了几圈才沉下去。
他手里攥著那两枚草绳铜板,绳结硌在虎口旧茧上。
午时。
回春堂。
铺子里药味浓得呛人。
老药师在柜檯后面碾药,铜臼里的干药材被石杵碾成碎末,沙沙响。
他抬起头让伙计去门外看著,然后从柜檯下面拿出一张裁开的药铺存货单。
翻过来,背面是王鬍子托人写的几行字——当归、川芎、赤芍、白芷、血藤、续断,每味后面都注了用量和询价空间。
字跡歪扭,代笔的人不识字,写错了两味药名,老药师用硃砂圈出来更正了。
沈宿的目光停在第六味药上。
续断。
上一次看到这味药,还是赵宏留在护腕里的那包残渣。
他没捨得扔,现在还塞在枕头底下。
那包残渣是赵宏最后一次给他换药时剩下的,纸包已经泛黄,边角磨出了毛边。
赵宏说续断接骨最好,但根须苦,熬的时候得加两颗红枣压味。
他伸出手指,在“续断”两个字旁边虚按了一下。
纸上留下一点微乎其微的汗印。
意识深处,再次轻轻一盪。
【高虎拳(入门):42→47200】
他折好纸单,夹进帐本里。
老药师低头继续碾药,石杵在铜臼里转了一圈,臼底那道旧裂纹在炉火下泛著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