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路上,雪开始飘了。
孙把式的牛车在官道上走得很稳,老牛认得这道辙。
沈宿靠在车厢边,背后是两筐药材。
车辙印在身后的官道上,被落下的雪一点点填平。
他伸手接了一片雪,雪落在掌心里,化成水。
张药农说雪一封山,续断就冻坏了——但雪水化进土里,开春后新苗会冒出来。
北乡的续断稳了,劈柴巷的药就断不了。
酉时。
回到晋阳城。
雪大了,顺著河道往码头灌。
劈柴巷的灶台还亮著火光,新到的威灵仙根须上还带著没抖净的泥土。
沈宿在灶前蹲下,从竹筐里挑出一根断茬乾净的老续断,皮纹深,根肉厚,搁在药锅旁。
其余的,让大山分成两堆——一堆送王鬍子的新单子,一堆留在劈柴巷。
夜幕降下来。
沈宿站在码头边上,看著河面。
河面上的冰絮被船篙戳碎,顺著水流转了几圈,沉下去。
北乡这条路,以后得他自己走。
他回到灶房,把帐本翻到新的一页,用炭条在续断那行旁边,记下两个字:稳价。
面板上,北乡那两个字已经亮了,但张药农三个字还是灰的。
沈宿合上帐本。
开春前,这三个字也会亮。
老药师从柜檯下又抽出一张纸,推过来。
是王鬍子昨晚留下的。
纸角压著一行字:劈柴巷不在刑堂名下,让大山管。
你的人,你的帐,我不插手。
沈宿把纸折好收进怀里。
摺纸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缓慢而沉。
和当年在车行后院第一次摸到铜钱时,一样。
劈柴巷,从这一刻起,是他的了。
雪大,码头早市会提前收摊。
他吹灭油灯。
窗外,雪落在劈柴巷的灶台上,把新砌的砖缝填成白色。
灶膛里两口锅的火垢在雪夜里泛著暗蓝的光。
明天,接著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