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浑浊的左眼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沈宿从怀里摸出那张旧纸,摊开。
“这张悬赏令,谁贴的?”
“商会。贴了十年。”
“为什么悬赏赵宏?”
老兵没回答。他一瘸一拐走进窝棚,端出一个木匣子放在桌上。木匣陈旧,锁扣锈死。
“三爷留下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戴著这只护腕来找他,就把这个给他。”
沈宿接过。拇指按了一下锁扣,锈跡簌簌掉落,打不开。他把木匣收进怀里。
“多谢。”
老兵把桌上凉透的茶端走,换了一碗热的。
“这碗,不要钱。”
沈宿端起喝了。茶水滚烫,烫得喉咙发紧。他放下碗,从怀里摸出几枚铜板压在碗底。
“多了。”老兵说。
“不多。”
沈宿转身走了。十几步后,身后传来老兵的声音:“小兄弟——三爷的帐,该清了。”
沈宿没回头。但他记住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木匣。走出去十几步,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个残废左臂的老人,靠在车马行后院的柴堆上,对赵宏说:护腕別丟,有一天会有人戴著它来找你,到那时你把路替他走完。老人说完,咳了一口血,血是黑的。
沈宿停下脚步。他低头看手里的木匣,锁扣锈死。他攥紧木匣,继续走。三爷的帐,赵宏没还完,他来还。
都尉府门口。挎刀的书吏抬头,目光落在沈宿腰间武选教头的木牌上。
“接悬赏?”
沈宿把郑魁的悬赏令和铜牌递过去。
“验明。”
书吏翻开簿子对照画像和铜牌,看了他一眼。
“你击败的?”
“嗯。”
书吏记了一笔,取出一块刻著“勛”字的铜牌。
“二十五功勋,凭此牌可到军需库兑换。”
沈宿接过,又指著墙上那张乙级押运悬赏。
“那个,我也接。”
“押运任务要出城,来回五天。確定?”
“確定。”
书吏登记好名字和编號,递过一块令牌。
“凭此令牌到城西货栈,找刘管事交接。”
沈宿收好令牌。书吏在后面喊了一声:“沈教头——郑魁的悬赏令,商会也有人来问过。他们给银子,我没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