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硃笔搁在案上,笔桿滚了半圈停住了。
“十日。再拖下去,连汤都没得喝了。”
他没有问汤是什么意思。
跟了嬴政这么久,他学会了一件事。
但凡陛下说出这种带味儿的话,就別问出处。
问了,答案永远跟甘泉宫有关。
邯郸,郭开府邸,后院。
子时刚过。
马賁是从后墙翻进来的。
没走门,没惊动任何人。
落地的声音几乎没有,像一片叶子掉在泥地上。
书房的灯还亮著。
郭开坐在案后,面前摊著几卷竹简,手边一碗茶,凉透了。
他没在看简,目光落在墙上的影子里,不知在想什么。
门被推开的时候,他没抬头。
“丞相。”
马賁站在门口,没进来。
身上的夜行衣还带著墙根的土腥味。
郭开的手指在案面上点了一下。
马賁进来,合上门,从怀里掏出一只铜筒,搁在案上。
“秦王的条件。”
郭开看著那只铜筒,没动。
马賁替他拧开了盖子,抽出帛条,展开,正面朝上,推到他面前。
朱墨写的。
笔跡很重,有些地方洇开了。
两行字。
郭开看完了。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灯芯烧了一截,火苗矮了一分。
马賁站在对面,没催。
郭开的目光从帛条上移开,落在案角那碗凉茶上。
他伸手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涩的,噎了一下。
“丞相之位。”
他的声音很轻。“赵地三城。全族无恙。”
马賁没说话。
郭开把茶碗放下。
郭开又看了一遍最后四个字。
李牧,十日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