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警告我,这事别惊动了赵妃娘娘。
她帮助我煎好了药,芦儿养了两日,脸上竟然出现了几分生气。
「我想识字。」喝完第三包药后,她说。
「我不会繁体字……就是你们这朝代的字。」我说。
她静静地歪过脑袋,绷带之下的眼睛似乎在注视着我在的方向。我妥协了,捉过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掌心勾勒笔画。
「这是什么字?」
「这是『人』。」我咳嗽一声,想解说一番,但发现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我又写其他字。
天,大,飞,花,皇,帝,宫,钱。
我在她的掌心写了半天,她一直安静地感受着。
我忍不住问:「你有什么感想吗?」
芦儿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问:「你想要什么?」
她答:「我不知道。」
于是我回忆起为教资面试所作的那些模拟练习。
也就是在没有学生的情况下,假装自己是个合格的老师,在考官面前有序合理地讲一堂课。
我站起来,假装身后的墙是黑板,眼前的床榻是讲台。
我清清嗓子,说:「同学们,今天我们要学的是……嗯,《阿房宫赋》这篇文章。在正式上课之前,老师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听说过阿房宫吗?」
芦儿还是静静地听着。
我手舞足蹈,豪情万丈,把脑海里能回忆起来的知识点都讲了一遍。
讲完后,我猛灌了几口水。
芦儿问:「这是什么?」
「这是讲阿房宫的文章。」
「我是问,你这是在模仿夫子的举动吗?」
「是呀。」
芦儿的脸笼罩在黑暗里,片刻后才轻轻回答:「真好。」
「你才好呢,过耳不忘,我的老师——我的夫子肯定爱死你了。你能考很高的分,找很好的工作,赚很多的钱。」
一阵窸窣声,我放下水碗,发现芦儿正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她双膝落地,向前俯身,竟是要行礼。
我赶紧摁住她,问:「你要干吗?」
她有气无力地喘息道:「要谢谢你。」
「别……别给我跪,我们现代人不流行这个。」我扶她躺下。
浓稠的血珠滴在我手边,她的语气听起来又像哭又像笑:「那你们流行什么?」
我想了想,捉过她的手郑重地握住,晃了几下。
「是这样?」
「是这样。」
此时正是芦花纷飞的季节,芦儿告诉我,她看不见了,但很想摸摸它们。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还剩半包药,我不知道该煎给谁喝。
寒风把我的手帕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