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怔,良久回道定拼命全救,若是只能救一人,必是至亲至爱。我奇道为何,毕竟这损及声名,又不符合江湖道义。
他笑说声名又如何,在下非圣贤,只能选那个最重要之人,若是有负挚友所托,必是以命相偿。
我愣住,片刻后哦了一声。
赶了片刻路,我觉着有些奇怪,问出心中疑惑:「这般废时救人打架,你就不担心你师父?」
他苦笑,「翻遍无名山,若能找早就找到,何至于此,不过是想另辟蹊径罢了。」我点头赞同。
此后跑到日落,这人轻功一路气也不带喘,天光时奕奕精神,入夜时还是神采充盈,我对他甘拜下风,大宗师就是如此任性,运转消耗内力一天不带虚的。
夜色渐起,我勒马停下赶路,若无其事下马,行走几步准备拾柴生火,他先上前削了几丛嫩茅草,眨眼间便扎了个草垫,温和道:「宋师妹先行歇息调息,这等粗活师兄来做便是。」
我瞄了眼一看就很柔软舒适的草垫子,矜持的点头,「有劳江师兄了,江师兄人真好。」
他失笑,生火起锅煎药,还打了两只山鸡,这会儿正在溪边清洗,我暗地揉揉屁股,还是有些麻,内力虽不能缓解,可行走无异,也不知他怎么发现的。
不多时熟悉的药味混着肉香在暗夜弥散开,这味道实在是怪异,一时勾出谗虫一时又倒尽胃口,我把药渣扔远,仰头干掉药汁,顿时面容有些扭曲,此时一竹筒清水适时递上。
江师兄真贴心,我感动极了,换做我师父,这会儿早就不厚道拿肉大嚼着笑话我了。
我接过水喝下,口里的苦涩去了大半,对上他略显担忧的目光,坦然道:「师父给我喂了锁元丹。」
他一脸复杂难言,多大仇啊喂锁元丹,我心道还有软筋散迷魂香蒙汗药,都是我们师徒的日常,按他的歪话讲,江湖险恶防不胜防,女孩子要保护好自己,这些东西多用几回就熟了,轻易不会被人药倒,为了报答师父这份苦心,我回敬了他更多,美名其曰老男孩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江未眠端住了大宗师的风度,面色转复为淡然浅笑,不那么见怪的接话:「难怪昨夜与宋师妹切磋时,见师妹内力运行不畅。」
他犹疑地看了我一眼,见状我直接问道:「江师兄有话不妨直说。」
我眼尖的看见他的耳根红了,只见他握拳干咳一声,才缓慢开口道:「残虹真气和落青真气相生相激,我可助师妹调息早日散尽药力。」
一听还有这好事,我答应都不带停顿,有好人帮忙调理内息不用白不用,大口吃完烤的美味的山鸡腿,我摆好架势,用眼神催促,江师兄捏着鸡架骨,踌躇道:「冒犯了。」
冒犯什么?他盘膝坐于我身后,双手前抵后背,男子清冽的松雪气息从身后袭来,脊背心却是暖融的,我一时岔了思绪。
他的手和气息冷暖相悖,却是意外和谐的在这个人身上并存。
可下一瞬我差点蹦哒起来,这这这这是什么不正经的调息。
死死按捺住起来的欲望,我不敢强行打断,配合他真气运转行走周身,只是,为什么我的残红真气遇到他的落青真气就跟哈巴狗瞧见肉骨头似的扑上去纠缠不休!
且真气运行过处的经脉,滋生了难以忽略的点点酥麻滚烫。
脸涨的通红,气的。
两股内力交结为一股,红缠缠绵绵勾着青,青包容着红,在体内经脉中如大河涛涛,涤荡一切固涩凝滞。
运转三个大周天后,我的内力恢复至鼎盛甚至强上几分,不似之前那般后继乏力,然后就内视见红色真气毫不客气排斥出青色真气。
我……
他收掌温缓道:「冒犯师妹了,此二功法有强弱之别时,共同调息便会出现弱依强而生,二者同量便会相互排斥,只是过程有些……」
我打断道:「师兄言重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若能恢复实力,这等小事亦不足挂齿。」何况冤大头是你,两真气同根同源,我不知吃掉你多少成内力。
饶是我这般冷硬心肠厚脸皮之流,也不免生出羞愧。
5
第二日我便弃了马,与他同道甩轻功,行程快了不少,歇脚时切磋一番,也是彼此颇有进益。
如此星夜兼程三日之后赶到无名山脚下,便有弟子认出江未眠一路呼喊:「大师兄回来了!」
不多时江未眠便被一群灵合派弟子围绕,他神色温和,向一个有着婴儿肥的师弟问道:「我不在这些时日,可有发现?」
我连忙竖起耳朵旁听,只见那弟子无奈道:「还是老样子,不过昨日在山脚溪流泥沙处发现被冲刷出的半截长刀,许是当日被泥流带下来的。」
一听是刀,我就激动了,挤过去急声问:「刀在哪儿?」
弟子惊讶地左看着我右看看江未眠,我把他头板过来:「别看,先说刀!」
江未眠拉下我捧头的手,淡声道:「宋师妹随我来,寻到的物事皆放于一处帐篷。」
我反手拉着他欲跑,他带着我一跃而起,不一会儿我便摩挲着熟悉的半截刀,此刀乃天外陨铁所铸,轻易断不了,也难在刀身留下痕迹,我摸着刀身上鬼画符一般的划痕,神色淡淡。
老头还算机灵,那鬼画符正是他的狂草,我认得分明,是一个灵合派的「灵」字。
我抬头看向江未眠,端详片刻,轻声问:「江未眠,我能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