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关起门与我和苏芸霓密谈至深夜,翌日江未眠下山,我在营地阴森森盯着各弟子,苏芸霓不时拉一个同门躲一边旁敲侧击的问,众人惴惴不安。
几日后私下里就有流言悄悄传开,道不是为了大家安全才戒严营地,而是那贼人就潜藏于众人之中,戒严只是为了稳住贼人,给大师兄查清此人的时间,这消息一出,众人看彼此的眼神就不对了,顿时气氛有些紧绷。
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信这个消息,彼时我正从当日打斗现场查探归来,前脚刚踏入营地,后脚一个大汉就指着我的鼻子骂道:「妖女,定是你挑拨离间欲加害我等,不然这么久不见贼人,怎么你一来贼人就潜伏于我们之中了,依我看来,就是你不安好心,想要害我们内讧,拖拉时间不去找到苏掌门!」
他目眦欲裂,横刀向前,扑身而来,瞪大的双眼里是满满的厌恶。而此前这双眼睛在我印象中是哭的惨兮兮红肿了的,我脚尖一点,身影轻飘飘往后掠去,随即甩袖一卷刀,内力一震,荡开那大汉的手,反手接住他的刀,横亘在他脖子上,拉出一丝血线。
说来繁琐,于眼前也不过几瞬,他保持着愤怒的面貌惊傻了眼,看上去十分怪诞。大概是没料到生死转瞬之间,性命就悬于我手。
我见他额头泌出细汗,便悠悠叹道:「你有何证据证明我是挑拨离间?你没有,仅凭臆测,你便定了我的罪,我竟不知何时定人罪这般容易了。」
刀身一压,脖子上的伤口便是一深。围观之中一位中年人出众拱手道:「宋姑娘手下留情,李兄鲁莽冒犯姑娘,还请姑娘念在同是为苏大侠朱先生二位往来奔波,绕过李兄这一回。」
我道:「此前这人扑向我之时,你们冷眼相看,如今变换一番,你们倒是来劝告,哼,诸位虽不说,未必不如他所想吧?如此看来,诸位并不信我师无罪,对我师徒二人,还是视作罪魁祸首!」其实别说这些局外人了,便是后面赶来无名山寻人的灵合派弟子,即使是被告知真相,也有不少对此事心存疑虑不满者。
中年人道:「先前宋姑娘口口声声说证据,又不知姑娘有何证据证明朱阳阳的清白?」
我皱眉思忖,便是说出元宵那日师父未出门,我所言这些人也不会信,让他们找村人对证,如今也来不及,要说手上的证据,也只有那半柄残刀,想来也未能取信于人,细细思来,能用来辨明清白仅凭无愧于心和一张嘴了。思及此,我不由一哂。
中年人见我不言,面上露出几分了然,正欲开口。
「证据?我这儿有!」苏芸霓冲我使了个眼色,举着几封书信打断道:「这些年阿爹与朱师叔时有通信,赵家满门被杀之事也有书信讨论。」
书信被查验,确实是苏掌门亲笔,要说我师父奇奇怪怪的毛病真不少,他与苏峋通信,不用空白信纸写,偏爱在信纸反面回信,苏掌教将这些书信保留,没成想竟被我们用来证实二人的关系了。
中年人捏着信纸,一脸逼迫自己,不得不信鲜花插在牛粪上的可惜模样。
苏芸霓见状笑道:「林叔何必如此表情,阿爹曾言,朱师叔虽随心所欲,却不曾残害无辜,当年恒都武家欲让其子声名更盛,拿刚报了家仇的朱师叔开刀,欺他独身初入江湖,身后无门庭椅仗,又功法诡异,行事随性,捏造了个魔头之名,不少江湖中人被武家造的谣蒙骗,前去挑衅追杀,朱师叔也不是个委屈性子,来了就打,多番垂死之际突破武道,险险胜出,如此边杀边变强,魔头之名坐的瓷实。」
「彼时阿爹正在闭关,出关后知晓此事,多次替朱师叔于人前申辩,可惜人轻名微,无人相信,反而被人唾骂正道弟子为魔头开言,后来武家见朱师叔越打越强,隐约成为江湖心生一代前十之一,哪里还敢去踩着朱师叔扬名,只不过纸包不住火,到底被朱师叔和阿爹知晓,二人打上武家,比斗期间武家使了下毒手段,两人惨烈鏖战多时,才将将灭了武家,没成想当时两人去的,众人却只道武家灭门惨烈,不谈缘由,就只有朱师叔的魔头之名更盛。」
周围惊起一片低语,显然也是头回听说,中年人皱着眉头,思索道:「武家,那就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彼时苏掌教还未成名,其后几年倒是听过几次,只是随着掌教声誉渐隆,大家倒是都不相信此事了。」
我听着翻了个白眼,江湖之事,左右说起来,也不过弱肉强食,强者才有话语权。
我用刀面拍了拍李大汉懵逼的脸,道:「现在说说,是谁撺掇你来挑衅我的?」
李大汉闻言,迷茫之色未退却下意识看向人群中一人。
我看过去,便见一瘦弱男弟子熟悉中透着震惊的脸,他身旁的周师弟紧紧攥着拳头一脸暗色,众人纷纷避退,男弟子更显眼了,他震惊之余便带了几分慌张。
我狞笑着走过去,男弟子被吓的下意识要逃,我冲上去一拳打倒,他身上便掉了半块玉佩,捡来一看我脸色一变,掐着他脖子,厉声道:「说,你把我师父他们藏哪儿了?」
男弟子被我打的口齿不清,蹦出几个含糊字眼,我拎起他,提进营帐要仔细审问,苏芸霓猩红着眼睛,嗷的扑过来拳打脚踢,边打边哭喊:「张奇,我阿爹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你要如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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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张奇后,这人倒是嘴硬,死活不肯承认自己是幕后之人,用刑逼着他开口说出下落,他流着泪摇头直喊冤枉,直到在他床榻下发现火药粉末,他见着粉末才一脸死寂。
夜幕时分,苏芸霓端了壶茶和糕点进来,道:「已经四个时辰了,你吃点喝点休息会儿吧,我来问他。」
我不觉疲惫,也不愿弗了她的好意,吃过之后,许是累了,便觉得昏沉起来。
等我醒来时,只觉胃顶的生疼,景物飞快倒掠而过,勉力抬首见银河悬于黑绒般的天幕之中,璀璨生辉,自己却浑身乏力,真气禁锢,这状态简直不要太熟,我深深吸了口气,使劲看向另一边的苏芸霓,只见她半睁着眼,似醒非醒。
扛着我两的那个人纵身飞点枝干,笑道:「宋师姐倒是醒的挺快。」
认出声音,我有气无力道:「周师弟这轻功不俗,也是深藏不露啊!」
他道:「过奖了,说起来还是宋师姐的功劳,现今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张师弟吸引过去了,不然我这轻功也没机会使出来。」
我声若蚊蝇:「哪里哪里,这不是你栽赃的好么?」
他含着笑意道:「你还是像以前那般聪明,奖励一下。」然后他点了我睡穴,睡过去前我努力把鼻子凑近右侧衣领。
不多时我便被手腕上的剧痛痛醒,随即便是脚踝一痛,睁开眼一看,只见手脚筋俱被挑断,加上中的软筋散锁元丹,这便是有再大的功夫也使不出来。
我叹口气,提前备的解药算是白废了,周陵沅也当真是狠辣阴险。
撇过他站立之处,我转头搜寻着周边,只见四下皆是土墙,看上去像是个地窖,我细细思索,无名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山脉也绵延五百余里,是以主力多是在山上寻,少有往山脚有人烟的村落细想。
正打量着,周凌沅却道:「故人相见,原是极好,可如今你我对立,怕是不能善了了。」
他敛了眉目,冲淡颊上婴儿肥带来的稚气,噙着微淡笑意转着手中匕首,转头又利落地挑断苏芸霓的手脚筋,苏芸霓眉头紧颦,却还是没睁眼。
我道:「废话少说,我师父他们呢?」
他难掩可惜,「过会儿你便能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