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茶盏被震得在桌面上来回滑动,茶水泼了一桌,最后终于被震到了桌子边缘,啪地掉在地上摔碎了。
他用不着看战报,光凭炮声就知道,日军今天的火力比昨天翻了至少十倍。
“怎么有这么多火炮?”
他喃喃道。
话音刚落,天空中又响起了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蜂群飞行,但音量大了何止千百倍。
那声音从东南方向的海面上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盖过了炮声,盖过了风声,盖过了城中所有的声音。
张阳大步走到院子里,抬头望向天空。
他看到了一幅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东南方向的天际线上,黑压压的机群正铺天盖地地飞来。
那些飞机排成了整齐的v字队形,一层叠着一层,一层盖着一层,翼尖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银光。
前面飞的是机身瘦长的九六式重型轰炸机,双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机腹下挂满了炸弹,像一群怀孕的蝗虫。
跟在后面的是轻巧灵活的九四式舰爆,机身下挂载的航弹在阳光中闪着幽幽的光。
九十架飞机在南线,六十架飞机在东线。
一百四十架飞机遮天蔽日,机翼连成一片,把初升的朝阳都遮住了大半,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移动阴影。
那阴影从稻田上滑过,从村庄上掠过,从城墙上扫过,在松江城里投下一片移动的黑暗。
张阳身后的参谋们全都呆住了。有个人手里的铅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但他忘了捡。
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退无可退,脸上露出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恐惧。
“这。。。。。。这是。。。。。。”
一个年轻参谋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这是多少架?”
张阳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锁死在那些飞机上,双手攥成了拳头。
日军的飞机从东南方向飞来,机身上是旭日徽标,座舱里戴着头盔的飞行员飞过阵地时,就像是上帝俯瞰人间的视角,而人间不过是一片等着被焚烧的柴草堆。
城中的防空警报尖锐地响了起来。
部署在城内的四十八门20毫米高射炮全部进入了战斗状态。
高射炮阵地上,炮手们飞快地转动方向机和高低机,将炮口指向了东南方向的天空。
测距手报出了目标距离和速度,装填手将二十发的弹匣插入炮膛。
炮长们扯着嗓子下达着射击命令,声音在飞机的轰鸣中微弱得像婴儿的啼哭。
“放!”
四十八门高射炮同时开火。